汗水很快湿透了他的衣服,和煤灰混在一起,在他身上画出黑色的条纹。
手臂酸痛得像要断掉,腰也直不起来。
他以为自己会倒下。但他没有。
每当他快要撑不住的时候,他就会想起母亲临死前的眼神,想起父亲傅宗德把他扔来京城时那句冰冷的话。
他不能倒。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当傅安推著最后一车煤渣,踉踉蹌蹌地倒进土坑时,他感觉自己全身的骨头都散架了。
他拖著沉重的步伐,走向学府的集体食堂。
那里,人声鼎沸,灯火通明。
他找了一个最不起眼的角落坐下,刚想趴在桌上喘口气,一个装著冒尖白米饭和两大勺菜的搪瓷大碗,就“砰”的一声砸在他面前。
一个满脸油污的匠人,端著同样的碗,在他对面坐下。
“新来的?看你那熊样,跟煤堆里滚过似的。”
匠人一边说,一边大口扒著饭,含糊不清地嘟囔。
傅安没有说话,他只是盯著那碗饭。
周围,都是和他一样满身油污、一脸疲惫的匠人、学徒。他们大声说笑,谈论著今天哪个零件又出了问题,哪个新来的学徒差点被蒸汽烫了屁股。
没有人看他,没有人议论他的身份。
他就像一滴水,融进了这片嘈杂的海洋里。
“嘿,小子,发什么愣?快吃啊,凉了就不好吃了。”对面的匠人见他不动,拿筷子敲了敲他的碗沿,“累傻了?”
傅安拿起筷子,夹起一筷子米饭,送进嘴里。
米饭很香,带著一点锅巴的焦味。菜很咸,是普通的白菜燉肉,但肉很多。
很奇怪。
这饭菜的味道,冲淡了他心里燃烧了一天的屈辱和愤怒。
他开始大口地吃起来。
吃完饭,一个看上去比他还小几岁的少年学徒,端著空碗从他身边走过,用胳膊肘撞了撞他。
“喂,新来的。”
傅安抬起头。
少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今天看你干活挺卖力的。明天还能不能扛得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