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衡越头皮发麻,周伯岐他从一开始就没想活!
筑基身死,仙基崩解,会在极短一瞬里把此生修出的气象推到极处。周伯岐活著时借不来雾,死时却以自身筑基为祭,硬开一片死蜃春海。
筑基临死时崩出的仙基意象將其施展的古法效果大幅增强。
何况他的魂魄早被那黑木牌伤过。
死蜃入心。
幻境重新合拢。
赵衡越看见自己站在黑石樑大殿里,赵玄燧拍著他的肩,说他此战立下首功。又看见赵家占下双溪渡,新法和尚安眾,周家主峰低头,自己在古黎道东口立楼收税。
这些画面都从他心底长出来。
明知是假,偏偏堪不破。
青白灯光刺进幻境,是周伯延到了。
赵衡越清醒了半息。
灯火已经压到胸口。三枝柳焰顺著破碎的护体灵光钻入,沿著魂伤直入心窍。
他张口,血涌出来。
话没能说完。
赤炼铜炉先响了一声,隨后崩碎开来。
紧接著,赤炼天失了主人,猛地从灯火洞穿处倒卷出来。
大暑离火走到极盛后炸开。
赤色从山腰铺开,先烧亮阵幕,再卷上夜空。
桑阴小市、北涧口、牛背坳,连双溪渡外的流民棚,都在这一瞬看见天色发红。
有人以为青桑主峰被烧穿了。
也有人跪在地上,喊有仙人陨落。
赵衡越自己已经听不见了。
余光里,他看见净业和尚也被围住。
净业先前被护山阵撕过半身,靠百姓血肉补全,法身始终没合稳。此刻又受蜃春海崩毁的影响,白幡上的安喜光忽明忽暗。
周叔砚祭出十一枚黑木牌压住他的愿光。
周成礼斩断他同山脚归信流民之间的几条愿线。
周伯夷展开山河图,一山春气如潮压下。
净业怒吼,白幡开裂,身躯化作无数白光,想遁回释土。
周伯延刚杀死赵衡越,灯光一转,照骨春扫过那片白光。
净业断然將那白幡自爆,光芒震开了攻向他的术法
净业身躯被打碎,神意顺著白幡残光往极远处退去。山脚又有几十个归信百姓倒下,血肉愿光替他补上最后一段归路。
他被打回释土重塑。
赵衡越心中最后一点不甘,也在这一眼里烧成灰。
照骨春的影响下,他的命机被切得乾乾净净。
漫山遍野不曾熄灭的火焰、赵家飘扬的大旗,都逐渐散去。
赵衡越最后看见的,是周伯岐含笑的尸体。
山腰赤火仍旧烧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