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伯岐慢慢鬆开手。
重伤在身,他的眼神反倒清明起来。
“脱先吧。”
赵衡越一直在等周伯岐死。
这一夜打到现在,周伯岐已经没有多少威胁。
赵家破阵以后,雷火照山,春雾散尽,蜃春海最擅长的那些东西全被压住。周伯岐几次强起幻术,皆被一一破开。春蜃珠裂了,藏身之地也被赵闻霄轰出。他早该退了。
可他没有退。
他又抬起了手。
赵衡越看见这一幕,心里升起一股厌烦。
“还来?”
这句话脱口而出,带著压不住的讥意。
他並未大意。
胸口那枚寧神符还亮著,赤炼铜炉也护在心口。先前他被周叔砚的黑木牌剥去一丝魂魄,眉心到现在仍有寒痛。但也正因如此,他对周伯岐的幻术防得更严。
周伯岐活著时借不来势,如今重伤濒死时难道还能翻天?
春蜃珠从周伯岐腰间飞起。
裂纹遍布。
他口中念出古法咒词。
“春海无涯,蜃楼无岸。”
“愿生为路,执念为门。”
“见我者,见己。”
“入海者,入心。”
咒声轻而清。
赵衡越胸前寧神符立刻亮起浅金光。赤炼铜炉喷出离火將其一卷,把那些迷心之气烧得乾乾净净。
赵衡越心中一稳。
如今没了意象,他又重伤濒死,幻术威力已经不够了。
下一息,他看见周伯延提灯杀来。
缚春照骨灯青白柳焰直逼心口。
赵衡越抬手要倾赤炼铜炉,手指忽然迟了一瞬。
极短的一瞬,短到只有一念。
可这一念不该出现。
他低头,寧神符仍在,赤炼铜炉也仍在,四周山势却变了。
赵衡越心口骤沉。
幻境。
他咬破舌尖,赤炼天火势猛涨,寧神符也烧起一层金光。剧痛把神识强行拉回半分,眼前幻景裂开一道缝。
缝隙里,他看见周伯岐。
周伯岐站在原地,春蜃珠碎片四散满地。
珠碎人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