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沿坡道往上走,夜里风冷,陈小雁的发梢被吹到脸侧。她走了几步,忽然道:
“我爹说,不办礼。”
姜行川嗯了一声。
陈小雁停下,瞪他。
“你就嗯?”
姜行川连忙补救道:“以后补。”
陈小雁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继续往前走。
快到院门时,她又低声道:“你別觉得委屈。”
姜行川摇头。
“是我委屈你。”
陈小雁手指在木箱边上紧了紧,半晌才道:
“你这人,说正经话的时候倒不傻。”
屋里林素问替她留了汤。
陈小雁叫了声“婶”,林素问应下,把汤推过去。
“先喝,夜里冷。”
姜承寧没多说,只看了眼姜行川,又看了眼陈小雁,最后道:
“外头若问,只说小雁来帮素问看药。”
陈小雁点头。
“我明白。”
周望缩在族谱里,看见“川”字旁边多了一缕细细的雨气,不入正谱,也不散开,像绕著那字慢慢生根。他没去碰。
家里每添一段姻亲,每有一个未出生的孩子,每多一条人情线,姜家就不再是原先那本隨手能撕开的薄册子。
只是这册子还薄。
双溪渡那边,也起了风。
新法和尚的粥棚扩到了渡口外,棚边掛著白幡,夜里有人诵偈。几个欠租的庄户去听过以后,第二日照旧干活,见人便笑,问起家里死去的孩子,只说“去了乐处”。
主峰当夜便定了局。
周家五位筑基,家主留守主峰,其余四人下山。
双溪渡外的小土地庙,四角早埋了锚点布了阵。
阵不大,只困一座庙,胜在隱。
和尚收棚时,听见庙后传来哭声。
很轻。
灰衣俗人劝他別去。
和尚提起铜钵,道:“我去看一眼。”
他走进雨里。
庙门半开,里头有一点白光,光里像有妇人抱著死婴,脚夫断腿伏在泥里,还有一个小和尚坐在神像下,低声问他:
“师兄,若人不知苦了,苦还在不在?”
和尚脚步慢了一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