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屋里五个人同时都抬起了头。
姜行川的手一下按住了刀柄。姜守山也离了墙,整个人绷紧了一下。林素问没出声,只把灯往前拨亮了些。
这本族史,是姜家祖上传下来的旧物。
平日里像本死书,封皮发黑,边角卷得厉害,里头大半都是空白。可姜承寧小时候亲眼见过一次——那年父亲病死,灵堂刚撤,它就在空白页上自己浮出了一句“仲春年,承石卒於霜夜”。
后来二十年,它再没动过。
所以今夜这一翻,没人敢说是风吹的。
五个人都盯著那页纸。
空白的纸面上,一行字正一点一点从纸里返出来。
立春前夜,雨禾登台,行川入沟。
林素问先回了神,压低声音道:“这是……祖宗显字?”
姜守山没说话,只盯著那行字,眉头一点点皱紧。
姜行川先愣了一下,隨即往前一步。
“入沟?哪个沟?”
“断桑沟。”姜雨禾先答了。
她指著手里的族史,声音仍旧稳。
“族史记的是断桑沟,这页显的也是『入沟,不是別处。”
姜承寧的目光在那行字上停了很久,又落到手里的分春签上,最后慢慢把木籤往前一推。
“签,给雨禾。”
姜行川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
姜承寧已经看向了他。
“你別上分春台。”他说,“今夜跟守山进断桑沟。那沟里若真翻出一口春,比你明日上台和人爭值钱得多。”
这话一出,姜行川眼里的那点不服一下散了大半。
若说分春台上的公春,是人人看得见的正路;那断桑沟里若真有第二口春,就是另一条能让姜家不只苟住,而是把头抬起来一点的路。
姜守山站直了些。
“断桑沟十年没走过了。”
“正因十年没走过,才可能还有东西。”姜承寧道。
林素问没再劝,只起身走到柜边,翻出一个巴掌大的药囊,又把一把短刀和半截麻绳放到桌上。
“断桑沟湿,黑泥多,若真有春,十有八九也有东西守著。”她把药囊推给姜守山,“碰见蛇虫先撒,不要硬踩。”
说完,她又看向姜行川。
“若真找到春,不要一口就吞。”
姜行川应了一声:“知道。”
可他眼里那股劲,半点没压住。
灯火轻轻一晃。
谁也没瞧见,那页显了字的族史最下方,正中那个青玉小篆的“望”字,也在这一夜,极轻极轻地亮了一下。
像一只一直合著的眼,终於睁开了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