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更该给我。”姜行川道,“我成了,好歹还能扛事。”
这话不算错。
姜家现在缺的不是一个能坐著吐纳的閒修,是个能修成之后替家里顶风挡雨的。
可姜雨禾就在这时开了口。
“若只论稳,该我去。”
她话不高,屋里几个人却都看向了她。
姜雨禾今年十六,平日里话不多,能在这时候开口,便不是心血来潮。
“分春台承的是公春。”她说,“公春稳,路也稳。谁更能照著《承春引》把这口春一步一步送进去,谁就更容易成。”
“哥骨头硬,真让他去抢山里的野春,我信他。可上分春台,他未必比我稳。”
姜行川皱起眉,抬头看她。
“你想跟我爭?”
“不是爭。”姜雨禾合上手里的族史,“家里只剩这一条稳路,不能拿来赌。”
屋里一下静了。
靠墙站著的姜守山这时才站直了身子。
“也不止分春台这一条路。”
姜承寧抬眼看他。
姜守山道:“我今日从东南边回来,过断桑沟时,听见春蛙叫早了。”
这话一出,林素问握勺的手顿了一下。
断桑沟三个字,在姜家这屋里不只是一个地名。
十年前那地方遭过雷火,沟口塌了半边,底下全是黑泥和烧断的老桑根。后来春脉一弱,那地方便一点点死了。周家的巡山人都觉得哪已经没了灵机,懒得往里面走。
更重要的是,姜承朴最后一次出门,说的也是去断桑沟。
后来抬回来的,却是尸首。
“春蛙乱叫,也不算什么。”姜行川道。
“不是一两声。”姜守山摇头,“是一片都在叫。那地方十年没动静了,若不是底下真翻出点什么,不会这样。”
姜雨禾没说话,只把手里的族史翻到后头,指著一页边角泛黄的旧纸给姜承寧看。
“族史里写过,断桑沟昔年通春。”她道,“后来塌了,才慢慢废掉。”
所谓“通春”,便是底下曾走过野春。
野春也是春,只是不是周家井里养顺了的公春,而是山里地脉自己翻出来的那一口。它烈,凶,走对了未必比公春差,走错了却能把人经脉衝废。
这也是为什么寒户年年盯著分春台,不肯隨便去碰山里的野春。
公春,才是正路。
而野春,是赌命。
姜承寧低头看著那枚签,没吭声。
灯火轻轻晃了一下。
也就在这时,桌上那本一直摊著的族史,忽然自己翻了一页。
“哗——”
响得很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