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武没答,只从怀里取出羊皮地图,单手展开。
陇山关、雍州、南侧河谷,都被细细標在图上。
他的手指沿著唐军溃退方向一点点划过。
片刻后,眉头猛地皱紧。
“不对。”
副將心头一紧:“哪里不对?”
韩武的手指重重按在地图南侧。
“唐军大营在第一关正西。李道宗若要撤回雍州,应一路向西。”
“可我们已经追出六十里。这条路,开始往南偏了。”
副將顺著地图一看,脸色顿变:“再往南……是葫芦川河谷?”
韩武没有回答,只抬头望向风雪深处。
葫芦川河谷地势开阔,表面看並不適合设伏。
可正因为开阔,才更容易让追兵放鬆戒心。更麻烦的是,一旦大军被引入河谷深处,左右虽无高山险隘,却有连绵雪丘和冻结河道。风雪一起,视线受阻,前后军令必然迟滯。
韩武胸口像压了一块冰。
“有诈?”副將声音发紧。
韩武仍没开口。
前方,唐军后卫还在逃。那些溃兵疲惫、混乱、狼狈,甚至有人为了跑快些,把盾牌都丟在雪地里。
更远处,那面黑底金线大纛依旧在风雪中若隱若现。
像只要再追一段,就能追上。
追,还是不追?
已经出关六十里。
此刻停下,等於亲手放掉近在眼前的大胜。
可若继续向南,一旦真是李靖的局,三十万大军就会被拖进未知战场。
韩武的眼神越来越冷。
就在这时,左翼方向忽然传来急促马蹄声。
“报——!”
一名斥候衝破风雪,几乎滚落到韩武马前。
他满身冰霜,嘴唇冻得发紫,声音都在发颤。
“稟大帅!西面七里外山道,发现大量马蹄印!疑似唐军骑兵活动!风雪太大,蹄印被雪盖了半截,无法確认数量!”
此话一出,眾將脸色齐变。
西面?
唐军不是一直向南溃逃吗?
幕僚脸色发白:“大帅!这必是李靖伏兵!不能再往前了!”
左威卫將军却咬牙道:“不对!若真有伏兵,斥候怎会只见马蹄印,不见人影?”
他指向前方快要消失的大纛,眼里全是血丝。
“大帅,李道宗的旗就在前面!西面的马蹄印,说不定只是疑兵,是李靖故意嚇我们!只要这一停,唐军就真跑了!”
两种声音同时压向韩武。
停,可能错失斩杀李道宗的唯一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