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推著独轮车,妇人挑著扁担,半大的孩子抱著布袋,脚步踉蹌却走得极稳。车上、筐里、布袋里,装的全是粮食、咸菜,还有一双双纳得结结实实的布鞋。
守门士兵也看愣了,但还是本能地横起长枪。
“站住!此地军营,閒人不得擅入!”
走在最前头的白髮老汉连忙停下,把车扶稳,憨厚地笑了笑。
“军爷,咱们不进营,咱们是来……给大军送粮的。”
守门士兵怔住了。
“送粮?王府的军粮按时发放,营里不缺吃的。”
“咱知道,王爷不缺咱们这点东西。”老汉抹了把脸上的汗,眼眶却有些发红,“可咱们老百姓心里有桿秤啊。”
他猛地转过身,指著身后那条长长的队伍,声音陡然拔高。
“朝廷不管咱们死活,门阀更是想把咱们逼进死路!是王爷给了咱们田,给了咱们粮,给了咱们一口能喘气的日子!”
“这车里的粮,是按新税法省下来的!这些布鞋,也是家里婆娘连夜赶出来的!”
“辅兵营里的娃娃们练兵苦、流汗多,肚子里总得有口热乎的!王爷护著咱们,咱们也得护著王爷的兵!”
一句话落下,后面的人群顿时跟著吼了起来。
“对!给王爷送粮!”
“谁敢打凉州,咱们就跟谁拼命!”
“王爷护咱们,咱们护大唐!”
声音一浪高过一浪,震得营门木樑都嗡嗡作响。
营里的辅兵听见动静,全都停了操练,朝门口涌来。
有人一眼就认出了队伍里的老父亲,有人看见了自己的妻子,还有人看见母亲怀里抱著自己出门前还病著的小弟。
几个七尺高的汉子,嘴唇动了动,眼圈一下就红了。
有人低下头,悄悄抹了把脸。
也有人握紧拳,手背青筋暴起,胸膛起伏得像风箱。
薛仁贵站在原地,半晌没说话。
他见过尸山血海,见过万骑冲阵,见过刀锋劈开血雾时最狠的战场。
可这一刻,他心里还是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李靖曾说过——
统军的最高境界,从来不是阵法,而是军心。
而眼前这一幕,就是最硬的军心。
不是靠威逼,不是靠军法,不是靠赏银。
是百姓自己推著粮,踩著土路,一步一步送到营门外。
这就是答案。
大唐的规矩,和大乾的盘剥,不需要谁再去长篇大论。百姓送来的这一车车粮食、一双双布鞋,就是最响的耳光,也是最铁的证明。
与此同时,凉州城头。
李道宗负手而立,静静望著城外那条蜿蜒的送粮长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