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尽头,军靴踏地的声音越来越近。
不止一个人。阎舟靠在档案室门口,闭上眼睛,让哨兵的感知力沿着走廊铺开。昏暗的通道在脑内被重构为精确的网格——四个人的脚步,其中两个穿着标准帝国巡逻装甲,重量约一百二十公斤,配重型能量步枪;另外两个步伐更轻,没有装甲的厚重感,但步频极其稳定。向导。专门被带来配合战斗的军用向导,装备了精神力增幅装置。
四个人。两个主战哨兵,两个战术向导。标准的帝国清理小队配置。
“他们不是来巡逻的。”阎舟睁开眼,瞳孔深处暗金色的光芒一闪而逝,“是来清理的。有人触发了研究基地的静默警报。”
萧言站在档案室门口,蓄电灯的光照在他苍白的脸上。他的表情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沉淀了几十年的平静——那种平静和沈惊澜强撑出来的冷静不同,而是因为在一个地方待得太久,久到把恐惧耗尽了,反而觉得一切都该结束了。
“可能是我。我带你们进档案室的时候,权限验证没有走正规流程。系统虽然被我破解过,但深层协议里可能还藏着我没发现的触发机制。”
沈惊澜已经把最后一份打印档案塞进防水袋,拉上封口,动作利落得像做过一百次。他把防水袋递给苏小辞,然后转头看向阎舟,这个动作也没有什么特殊的含义,只是在兵分两路之前需要确认对方的脸——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需要确认,但在这种时刻,他习惯性地把目光落在阎舟身上。
“他们有四个人,两个哨兵两个向导。你一个人拖得住吗。”
阎舟从腰后抽出一把从黑港带出来的能量手枪,检查了一下能量弹匣,然后重新插回去。“拖不住也得拖。地下三层还有二十二个人要撤。给我三十分钟。”
“二十分钟。三十分钟后巡逻队会发现通讯中断,下一波增援就会赶到。”
阎舟看了沈惊澜一眼,视线偏硬,但语气里带着一点不太像命令的意味。他本来想说你也是——别忘了那扇门。但这句话太长了,比走廊里那些正在靠近的脚步声还要挤,他说不出口。最后他只说了两个字:“别死。”
沈惊澜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不是平时那种温和客套的微笑,是那种被什么东西戳到心底软处之后无意识的反应。“这话该我说。”
阎舟转身走向走廊,走了两步又停下。
“苏小辞。”他背对着他们,声音在黑暗的走廊里回荡出金属质感。
“啊?”苏小辞抱着防水袋,整个人还处于紧张到发抖的状态。
“跟她走。别乱跑。你爸爸把你交给我们,不是让你死在废墟里的。”
苏小辞咬了咬嘴唇,用力点了点头,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打转但拼命忍住。他旁边站着萧言,萧言看了他一眼,把蓄电灯的提手递给他。这个老人什么都没说,只是把手里唯一的光源交了出去,然后自己后退半步,让苏小辞走在他前面。
沈惊澜拽过苏小辞的手,看了阎舟最后一眼——很短的一瞬,像是把一个画面刻进脑子里——然后转身跟着萧言消失在通往地下三层的楼梯间。
阎舟收回视线,迈步朝走廊另一端走去。走廊里应急灯昏暗的红光照在他脸上,把冷硬的轮廓切割成光与暗两半。他边走边活动了一下手腕上的抑制环——这东西在离开流莺星之后已经被沈惊澜改装过,不再是压制精神力的枷锁,而是限制精神力释放上限的保险装置。摘掉它,他就是一颗没有保险的炸弹。但有时候,炸弹才是最好的武器。
军靴声越来越近。
阎舟在走廊拐角处停住脚步,背靠着冰冷的金属墙壁,把抑制环摘下来放进口袋。那一瞬间,他深灰色的瞳孔彻底变成了暗金色——精神力毫无压制地铺展开来,如同一张无形的网,穿透墙壁、穿透地面、穿透黑暗,感知到走廊另一端四个人的所有细节。
左侧哨兵心率偏高,紧张;右侧哨兵心率偏低,经验丰富,是个老手。两个向导走在后方,精神力波动呈现典型的战术协同模式——两人正在构建精神屏障,试图锁定走廊另一端的精神力信号。
他们感应到了阎舟释放出去的精神力网。
“有目标在前面。”走廊另一端传来压低的声音,“一个哨兵,精神力强度超标。报告总部——”
能量步枪蓄能的嗡鸣声在黑暗中响起。
阎舟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二十分钟。
他必须拖住二十分钟。
能量步枪的第一发充能弹从拐角处射来,空气被电离产生的蓝白色光芒照亮了整个走廊。阎舟侧身避开,能量弹擦过他肩膀外侧击中身后的墙壁,烧出一道焦痕。他没有反击,转身朝走廊更深处跑去。
他要拉开距离。他不能让战斗发生在通往地下三层的通道附近——不能让这些人发现沈惊澜和萧言的去向。
身后,军靴和战术指令声追赶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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