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做不到。每一个在我面前被带走的人,每一个崩溃的哨兵——我都觉得,是我没救下他们。如果我再快一步,再强一点,温岭不会死,那些哨兵不会疯。但我太慢了,太弱了。我只会当一面映照别人的镜子,什么都留不住。”
阎舟在舱门的阴影里沉默了许久,慢慢走过去。舱室的灯光从头顶洒下来,把他冷硬的轮廓压住了几分。他没有再像上次那样靠近沈惊澜的脸,没有逼迫的位置,只是并排站在控制台前,看着外面泊位逐渐后退的金属结构。
“那个镜子——说的不对。镜子是被动的,你不是。你主动选了面对这里每一个病人,明知道会被他们的创伤反向影响,还是每天去查房。没有人逼你,是你自己选的。”
他偏过头看着沈惊澜,声音依旧没有太大的起伏。
“你不是镜子。你是幽灵。幽灵本来就是除了深渊之外什么都不反射的东西。这次别再回头看了。”
沈惊澜没有回答。货船缓缓滑出泊位,转向无尽的深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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货船进入巡航模式后,阎舟靠在副驾驶座上闭了一会儿眼睛。不是睡觉,是休息——他的精神力消耗虽然没有沈惊澜那么大,但过去几天的高度紧张和刚才的逃离也让他的身体开始抗议。
但沈惊澜知道他没睡着。
“阎舟。”
“嗯。”
“你在想什么。”
阎舟睁开眼,沉默片刻:“在想我们住在一起会发生什么。”
沈惊澜心里莫名紧了一下。他以为阎舟只是开个玩笑,于是笑着说:“想什么?像我这种天天被别人记忆压得脱轨的人,哪有空跟你——”
“我在想你是不是怕。”阎舟打断他。
沈惊澜沉默了。
阎舟继续说:“怕你在某天半夜梦游时,不小心关掉了我房间的门。”
沈惊澜被这句直接的话震住了。他呆了呆,然后轻轻笑出声来,抬手捂住半边脸。
“——你够了。”
过了很久,沈惊澜轻轻地说了一句话,声音很小,像是怕被人听到。
“阎舟。”
“嗯。”
“那扇门,我开过了。在你第一次握我的手的时候——”
阎舟转头看他。沈惊澜没有回看,他只是坐在主驾驶位上,看着前方无垠的星海。浅琥珀色的眼睛映着星光,平静如水,又深沉如渊。
“——就已经开过了。”
货船继续向前。苍蓝星还在很远的前方,至少还有十几个小时的航程。黑港在他们身后渐渐缩小,最终隐没在深空的黑暗里。帝国何时追来尚且不明,组织那边的接触也还没有正式开始——但从这一刻起,他们不再是两个人各自的逃亡。
这艘货船是幽灵的第一艘船。
而船上坐着第一个让他从“幽灵”变回“人”的人——那个从他指尖触碰瞬间就看出他全部破绽,却始终没有松手的哨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