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准备等那个男人主动开口。
入夜之后,疗养院安静得像一座坟墓。走廊里只有应急灯的暗绿色光芒,把墙壁染成一片幽暗的水下场景,偶尔有护工的脚步声在远处响两下又消失。阎舟没有睡。他坐在床边,把白天收集到的线索一条一条整理进脑子里。
沈惊澜=幽灵。
有一个同伴叫温岭,被帝国回收了。
沈惊澜留在忘川的目的一直不单纯——他之前说要等一个人。如果那个被等的人是自己,为什么是现在?为什么整整两年之后,一个被帝国踢进报废渠道的S级哨兵,能让幽灵甘愿暴露?
门突然开了。
没有敲门声,没有门禁提示音。沈惊澜直接走了进来。他没有穿白大褂,而是套了一件深灰色的便装,衬托得他的脸更白了。头发没有像平时那样规整地垂在额前,而是稍显凌乱,像是被人揉过一把,又被夜风吹散了。
“跟我走。”他说。
阎舟没动:“几点了。”
“凌晨两点。监控系统被我暂时关了,门禁也解除了。我只有十五分钟。”沈惊澜的声音没有平常那么游刃有余,语速比平时快了半拍,“我知道您查了一整天。现在给您答案。”
阎舟站起来。
他跟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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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楼没有走廊灯,全靠沈惊澜手里一盏小型应急灯照明。光圈扫过一排排紧闭的房门,门牌号从四零一到四零八,然后停在四零九。
沈惊澜推开门。
里面是一间废弃病房。床被推到了墙角,柜子空着,墙上有一块黑色的污渍,不知道是什么液体留下的。只有一样东西放在房间正中央——一口黑色的箱子。
“这是什么?”
沈惊澜打开箱子。
里面是一整箱文件,发黄的、被水浸过又晒干的,有些页面边缘已经被霉菌腐蚀掉了大半。还有几块损坏的存储装置,型号老旧,但核心芯片应该还能读取。最上面放着一张照片,一个年轻男人穿着和沈惊澜一模一样的白大褂,站在疗养院门口,笑得很勉强。
“这是温岭。”沈惊澜说,“他来忘川是作为向导志愿者申请进来的,官方的理由是收集哨兵康复数据。真正的原因是——他在找一个精神核心被污染过的S级哨兵,代号‘断刃’。那个哨兵的精神图景底层有一团被锁死的能量,表现形式是一片焦土。如果这个污染源不尽快找到,帝国会用任何方式销毁他。温岭找了三年,没找到。”
沈惊澜的手指抚过照片边缘,动作极轻。
“直到两年前,他收到一条情报。帝国把一个代号‘断刃’的S级哨兵从档案里抹除了。所有记录清空,哨兵本人被编入普通序列,伪装成正常退役。然后这个哨兵被送往忘川,任务单上注明了一行小字。”
他看着阎舟。
“报废条款。适用。”
他蹲下身,从箱子里翻出最底层的文件夹,打开,取出一张帝国军方内部调令。泛黄的纸面上,盖着红色机密章,日期是两年前。
收件方:流莺星忘川疗养院。
处理对象:S级哨兵。代号——断刃。本名——阎舟。
阎舟盯着那张纸,没有说话。沉默了很久之后,他的嘴角幅度极轻地扯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看到预料之中的结局时露出的表情——像是在说:果然如此。他从帝国身上早就没抱任何期待了,但亲眼看到这张纸的时候,还是觉得荒谬。比荒谬更多的是疲惫。
“从那时起你就知道我会来。”
“是的。”
“你等了两年。”
“是的。”
阎舟低头看着那张调令,目光在红色机密章上停了很久。然后他伸手把调令翻过来,背面几乎全是空白,只在角落有一行手写的字。是沈惊澜的笔迹。两年前写的,墨水已经褪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