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舟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除了温岭,还有别的向导来过忘川吗?”
哨兵抬头看了他一眼,空洞的眼睛深处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像一尾鱼在浑水里翻转了身体,鳞片一闪而逝。
“……你不是疗养院的。”
“不是。”
“你也会被回收。”
“不会。”
哨兵不再说话了。他低下头继续推棋子,嘴里发出含糊的、不成句子的低语,手指画着那个阎舟认识的几何图案——精神崩溃的前兆。他大概没几天了。
阎舟站起来,把棋子放回原位。
四楼。四零九。温岭。
他去过四楼吗?没有。疗养院的电梯只开到三楼,四楼的楼梯口有门禁,刷卡才能进。沈惊澜的作息里有一项“四楼查房”,但从来没人说过四楼住着什么样的病人。
阎舟走到走廊尽头,抬头看了一眼楼梯间的方向。门禁的红灯在黑暗中稳定地亮着,像一只不会眨动的眼睛。
四楼。
那里才是忘川真正的核心,是沈惊澜两年来的秘密坐标。
他正准备转身回房间,突然捕捉到走廊另一端传来极其细微的声音,像是有人刻意压低嗓音说话。他顿了顿,无声地挪了过去,紧贴着墙壁,停在拐角处。
是沈惊澜的声音。
“……我告诉过你,不要在白天找我。”
然后是另一个声音——阎舟认得,是那个胖护士,语气比平时紧绷得多:“幽灵,你昨晚的精神力波动被录入了帝国远程监测数据库。虽然我手动改成了设备故障,但系统留下了修正记录。如果需要彻底清除——”
“不需要。帝国那边要走流程,最少还要两周。”沈惊澜的声音冷静如冰,“两周够他恢复。够我们走。”
幽灵。
胖护士叫他“幽灵”。
阎舟背部紧贴墙,面罩下的呼吸静止了三秒。
帝国通缉榜排名第一的通缉犯——幽灵。从来没人见过他的脸,没人知道他的真实身份,只知道他是个能操控精神力的向导,曾经独自毁掉帝国三支追捕舰队,不是用武力,而是用精神力让三支舰队的指挥官同时精神崩溃。
这就是沈惊澜。
阎舟无声地退回走廊,额头贴上了冰冷的墙面。他低低地发出一声笑,从喉咙最底部挤出来,沙哑、干涩,带着一种说不清是后怕还是庆幸的味道,以及一种更隐秘、更不理智的兴奋。
他的专属疗养师是通缉犯。
是幽灵。
而他竟然觉得——这比“沈惊澜是向导”更合理,也更容易接受。因为如果只是一个普通向导,怎么可能在第一眼就让他精神图景安静?怎么敢用一个假身份,在帝国管辖的疗养院里潜伏整整两年?
阎舟闭上眼。
过了片刻,他直起身,朝自己的房间走去。脚步平缓,看不出丝毫犹豫。他决定不当场拆穿。留一手。
沈惊澜——或者说幽灵——对他有所图。
但阎舟也想知道,幽灵救他、接近他、对他撒谎又坦白,到底在图什么。在所有人眼里他是即将报废的武器、精神污染源、随时会被处理掉的麻烦。幽灵为什么不一样?这个问题他还没有答案。
他站在三零七室的窗户前,看着灰色的天空,对着玻璃上自己的倒影弯了下嘴角。既然幽灵想玩这场游戏,他奉陪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