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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藏星火岁岁前行(第3页)

苏榆沉默了一下。“那如果我说,陈鹤亭是我义父呢?”

沈不言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你说什么?”

“我说,陈鹤亭是我义父。”苏榆的声音很稳,像在陈述一个事实,“我从一开始就认了他做义父。他不是我的东家,他是我的长辈。那五万两银子,不是他收的,是我让他收的——我是监察司的临时差员,我在查案期间需要保存证据,那笔银子是证据的一部分。陈鹤亭只是替我保管。”

沈不言看着她,看了很久。

“苏榆,你在做伪证。”他的声音很低,“你知道做伪证是什么罪吗?”

“知道。”苏榆说,“革职,流放,或者斩首。”

沈不言沉默了片刻。“你知道,还要做?”

苏榆看着他的眼睛。“沈大人,陈鹤亭是我在这个世界上遇到的第一个好人。他收留了我,给我工钱,给我住处,给我一碗面。他没有亲人,没有背景,没有权势。他只有回春堂,和那棵老槐树。如果我不管他,就没有人管他了。”

沈不言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你说过,你是打工人。”

“打工人也分很多种。”苏榆说,“有一种打工人,只打工,不管闲事。还有一种打工人,打工的时候顺便把闲事也管了。我是第二种。”

沈不言看着她,看了很久。雨从屋檐上落下来,滴滴答答的,在门口的台阶上溅起一朵朵水花。苏榆站在门口,雨水顺着伞骨往下淌,在她的脚边汇成一小片水洼。

“你在这里等着。”沈不言站起来,拿起门后的雨伞,走出了正堂。

苏榆站在空荡荡的正堂里,手里还攥着那把滴着水的油纸伞,等了一个时辰。一个时辰后,沈不言回来了。他的官服湿了半边,头发上沾着雨珠,但表情很平静。

“皇上怎么说?”苏榆的声音有些发紧。

沈不言把雨伞靠在门边,走回长案后面坐下来,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皇上说——‘陈鹤亭收银五万两,三年未动分毫,是谓不贪。虽法不容,情理可原。念其主动交代、悉数退赃,免其罪责,释放回家。’”

苏榆的膝盖一软,差点没站稳。她扶着门框,慢慢地蹲了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伞从手里滑落,滚下了台阶,在雨水中打了几个转,停在了院子里。她的肩膀在抖,不是哭,是那种憋了很久的、终于可以释放出来的、无声的颤抖。沈不言没有说话,没有走过来,没有安慰她。他只是坐在那里,等她缓过来。

过了很久,苏榆站起来,捡回那把伞,走回正堂,在沈不言对面坐下。

“沈大人,谢谢你。”

“不用谢我。”沈不言说,“皇上不是看在我的面子上才赦免陈鹤亭的。皇上是看了你批注的‘开国三十八年黄河决口赈灾款’那六十万两的报告,才说‘苏榆此女,于国有功,其东家之事,酌情宽免。’你的报告,救了陈鹤亭。”

苏榆低下头,看着自己湿透的鞋尖。雨水从鞋面上滴下来,在地上聚成一个小小的水洼。她在那片水洼里看到了自己的倒影——模糊的、变形的、看不清五官的。但那是一个活着的人的倒影。她还在,陈鹤亭还在,回春堂还在。

“沈大人,我想回回春堂看看。”

“去吧。”沈不言说,“明天再来上班。今天放你半天假。”

苏榆站起来,拿起伞,走到门口。她停下来,没有回头。

“沈大人,你刚才说,打工人分很多种。你说我是第二种。你呢?你是哪一种?”

沈不言没有回答。苏榆等了几秒,笑了笑,走进了雨里。

身后,传来沈不言的声音,很轻,很淡,像雨丝一样飘忽。

“和你一样。”

苏榆站在雨中,油纸伞上噼里啪啦地响。她没有回头,但她的嘴角弯了弯。

回春堂的后院,老槐树还在。雨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滴滴答答的,打在泥地上,溅起一朵朵小小的泥花。苏榆蹲在老槐树下,看着树根旁边那片被翻动过的泥土。大理寺的人已经来过了,银子被挖走了,留下一个深深的坑,坑里积满了雨水,浑浊的,映着阴沉的天。

青禾站在苏榆身后,撑着伞,哭得稀里哗啦的。陈鹤亭被抓走的时候,她没有哭。铺子被查封的时候,她没有哭。伙计们散了的时候,她也没有哭。但现在,她哭了。因为苏榆回来了。那个在监察司正堂上从容辩驳的苏榆,那个在大理寺正堂上直面荣王的苏榆,那个在户部档案库里一坐就是几个月的苏榆——她回来了。

苏榆站起来,把青禾拉进怀里,抱了抱。青禾的眼泪滴在她的肩膀上,滚烫滚烫的。

“榆姐儿,东家还能回来吗?”青禾哭着问。

“能。”苏榆说,“明天就回来了。”

青禾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她。“真的?”

“真的。”苏榆擦了擦青禾脸上的眼泪,“皇上亲口说的。明天,东家就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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