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不言微微挑眉。
“你从来不算计自己的得失。”苏榆说,“你只算计案子怎么查、证据怎么拿、人怎么抓。你从来不问‘这件事对我有什么好处’。你不像一个当官的。”
沈不言嘴角动了一下。
“那你觉得我像一个什么?”
苏榆想了想,说了一句让她自己都没想到的话。
“像一个打工人。一个很会打工的打工人。”
沈不言看着她,表情从微微的困惑变成了一种介于哭笑不得和认命之间的东西。
“打工人,”他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像是第一次听到这个词,“什么意思?”
苏榆笑了。
“意思就是——干活的人。只干活,不想别的。活干完了,吃碗馄饨,睡觉。明天起来接着干。”
沈不言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从矮桌上拿起那个空碗,站起来,走出了船舱。走到舱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没有回头。
“苏榆。”
“嗯?”
“回京城之后,除了馄饨,你还想吃什么?”
苏榆愣了一下,然后弯起了嘴角。
“炸酱面。多放黄瓜丝。”
“好。”沈不言说,掀开帘子走了出去。
苏榆坐在船舱里,看着船篷顶上漏下来的光斑在矮桌上缓缓移动。
船身轻轻地晃着,像婴儿的摇篮。运河的水在船底潺潺地流过,声音轻轻的、软软的,像一首没有词的歌。
她把那个红木匣子抱在怀里,靠在被褥上,闭上了眼睛。
她想起沈不言说那句话时的表情。他看着她,说“因为你还没来”,声音很低很低,低到被风吹散了。她不确定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也许永远都不会确定。
但有些东西,不需要确定。
就像运河的水,不需要知道自己的终点在哪里,只要一直在流就好。
苏榆抱着红木匣子,在船身的轻晃中,慢慢地睡着了。
梦里没有数字,没有账册,没有追兵。
只有一条船,和船头站着的、逆光的、看不清脸的人。
船在一条没有尽头的河上漂着,水是清的,天是蓝的,风是暖的。
那人站在船头,一直没有回头。
但苏榆知道他在那里。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