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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静养河前心言(第2页)

“但现在不一样了。”苏榆接过话头,“现在你拿到了真匣子,荣王府的人知道湖州出了事,知道有人比他们先一步拿到了证据。他们会把所有出现在湖州的可疑人员全部查一遍——包括我。”

沈不言点了点头。

苏榆的指尖开始发凉。她想起那个中年男人的脸,想起他问她“姑娘是京城人”时那种随意的、不引人注目的语气。他说完那句话之后,当天晚上就死了。而那句话,被荣王府的人听到了。

“沈大人,”苏榆的声音有些发紧,“监察司内部不干净的事,查得怎么样了?”

沈不言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个苏榆没有想到的答案。

“查到了。但不是一个人。”

苏榆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不止一个?”

“三个。”沈不言说,“厨房的一个杂役,牢房的一个看守,还有一个是档案库的书吏。三个人各司其职,互不知道对方的存在,但都在为同一个人做事。”

苏榆的大脑飞速运转。厨房的杂役可以在饮食里下毒,牢房的看守可以放人进去,档案库的书吏可以偷看或偷走机密文件。三个人,覆盖了监察司内部三个最关键的节点——饮食、关押、信息。

“指使他们的人是谁?”

“还没有查到最后一步。”沈不言说,“三个人都死了。”

苏榆的指尖彻底凉了。死了。和赵仲和一样,和那个中年男人一样,和所有知道太多的人一样。

“荣王府的速度,比我们快。”沈不言的声音平淡得像在念一份报告,“我们在查一条线的时候,他们已经在擦这条线上所有的脚印了。所以我们要比他们更快——不是查的速度更快,是出拳的速度更快。在荣王府把所有的脚印都擦干净之前,把证据递到皇上面前,让皇上出手。”

苏榆点了点头。

她站起来,转身看着河对岸的芦苇荡。风从水面上吹过来,带着湿漉漉的水汽,吹得她的衣袖猎猎作响。

“沈大人,我们什么时候回京城?”

“明天。”

“怎么走?”

“走水路。”沈不言也站了起来,走到她身边,“坐船顺着运河往北,五天到京城。比骑马慢,但安全——运河上有监察司的人,沿途的码头有我们的人接应。荣王府在陆地上的耳目多,在水上的耳目少。”

苏榆侧过头看着沈不言。夕阳从西边照过来,落在他的侧脸上,给他冷峻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暖色的光。他没有看她,目光落在河面上,落在那些被夕阳染成金红色的水波上。

“沈大人,”苏榆说,“你在湖州等了我三天,拿到了真匣子。这三天里,你有没有想过——先回京城?把证据先送回去?”

沈不言沉默了片刻。

“想过。”他说。

“那为什么没走?”

沈不言没有回答。

苏榆看着他,等他的回答。

河面上有一只白鹭飞过,翅膀在夕阳里扇了两下,落进了芦苇荡深处。远处的青山上的云带被晚风慢慢吹散,露出青黑色的山脊线,像一条蜿蜒的巨龙趴在大地上。

“因为你还没来。”沈不言最终说,声音很低很低,低到几乎被风吹散了。

苏榆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词都找不到。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看着鞋尖上沾着的黄泥和青苔,看着自己穿的那身宽大的靛蓝色粗布衣裳。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苏榆,你是回春堂的账房,你是监察司的临时差员,你是一个穿越来的、连自己都搞不清楚自己到底是谁的异乡人。你不要想多了。沈不言说“因为你还没来”,不是你想的那个意思。他的意思是——他不能把你一个人留在湖州,因为你手里有假匣子,荣王府的人在追你,他走了你就死了。他不是在等你,他是在保护证据。你就是那个证据。

但她的心跳没有慢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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