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安三年七月,太医院药库修缮工程验收报告。签字人是太医院院使——刘仲和。”
沈不言的表情终于变了。不是惊讶,是一种确认了什么的神情。
“刘仲和,”他慢慢重复这个名字,“永安三年任太医院院使,永安五年调任户部侍郎。现在是户部左侍郎,从二品。”
苏榆的瞳孔缩了一下。
从太医院到户部。从管药材到管钱袋子。
一个人,在两个关键岗位上,经手了同一笔三十万两银子的流转。
这不是巧合。
“所以这个案子,”苏榆说,“从头到尾都是一个太医院和户部的内部操作。用‘药库修缮’的名义从户部套出三十万两,再用‘药材采购’的名义把钱转给药铺,药铺再把钱转给——”她顿了一下,“谁?”
沈不言从文卷最底下抽出一张纸,推到苏榆面前。
那是一份汇款记录。不是户部的正式文件,是一份手写的便条,纸张已经泛黄发脆,边角有明显的折痕。上面写着:
“永安三年八月初九,收太医院银三十万两,转汇南城永昌票号。汇款人:回春堂周德茂。收款人:——”
收款人的位置被墨迹涂掉了。不是不小心滴上去的墨,是有人反复涂抹,把那个名字盖得严严实实。
苏榆盯着那个墨团,脑子里飞速运转。永昌票号,南城最大的票号,专门做大宗银两汇兑,后台据说是一位皇子。周德茂,回春堂前东家。收款人被涂掉。
“沈大人,这份汇款记录,是从哪里来的?”
沈不言没有正面回答。他把那张纸收回去,重新压在文卷下面,声音淡得像一阵风。“你不用知道来源。你只需要告诉我——能不能查出来收款人是谁。”
苏榆沉默了三秒。
能。当然能。汇款记录被涂了,但永昌票号的账本不会涂。三十万两银子从太医院转到回春堂,再从回春堂转到永昌票号,最后从永昌票号转到某个账户——每一道环节,都会有签字、画押、确认章。
只要拿到永昌票号的账本,一切就水落石出。
但问题是——永昌票号的账本,比户部的档案还难拿。户部是朝廷衙门,监察司有权调阅。永昌票号是私人商号,背后还有皇子的影子。
除非——
苏榆看向沈不言:“永昌票号是谁开的?”
沈不言看了她一眼。“荣王。”
荣王。沈不言的侄子。当今天子的第三子,生母是宠妃,外祖家是江南盐商,富可敌国。
苏榆的眉心跳了一下。一个皇子的票号,经手了一笔涉及户部三十万两银子的汇款,收款人被涂掉。如果汇款最终流向了荣王自己的腰包——那这就不只是贪污案了。
这是在挪用国库银子养皇子。
苏榆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翻涌的念头。
“永昌票号的账本,我现在拿不到。但我可以拿到另一件东西。”
沈不言看着她。
“永安三年八月,太医院拨付三十万两给回春堂的时候,需要周德茂本人签字画押。这份签字原件,应该还在太医院的存档里。如果太医院和荣王是一伙的,那这份原件可能已经被销毁了。但如果太医院的院使刘仲和只是被利用的工具——”她看着沈不言的眼睛,“那这份原件,就还在。”
沈不言沉默了片刻。“你打算怎么拿到它?”
苏榆笑了。“沈大人,您从三品的官,比我一个白丁好使。您直接派人去太医院调档就行——监察司的名义,他们不敢不给。”
沈不言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你不怕打草惊蛇?”
“已经打草了。”苏榆说,“从您踏进回春堂的那一刻起,这条蛇就知道自己被人盯上了。现在比的不是谁藏得深,是比谁跑得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