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哥面前的烟灰缸已经堆成了小山,他本人仍红着眼睛,嘴角叼着烟,手指在键盘上噼里啪啦地敲个不停。
见江钰进来,他赶紧把烟摁灭,反手推开了窗户通风。
“这孙子,真他妈的不是人!”三哥指着屏幕,声音沙哑。
江钰走上前去,屏幕上显示着老卷宗的扫描件。
“陆涛□□幼女案”。
她滑动鼠标,眸色随着阅读越来越深,被害人一栏,赫然写着三个字:陆小穗。
“还有这个,刚恢复出来的。”三哥切过窗口,调出一份数据恢复记录,“从杨洁那台老电脑里抠出来的聊天记录。”
屏幕上跳出一个社交软件的对话界面。
备注名是“人渣”。
【10月15日19:23】
人渣:小穗,爸爸最近手头紧,给点钱花花。
人渣:别装死,我知道你看得到。
人渣:听说你现在混得不错啊,当作家了?要是你的读者知道他们喜欢的作者小时候就被自己亲爹睡过,你说他们会怎么想?
【10月16日14:17】
人渣:五千!明天打到我卡上。
人渣:不然我就去找记者,好好讲讲你的故事。
【10月17日20:55】
人渣:钱呢?
人渣:行,你给我等着。
最后一条信息的时间,是案发前一天晚上。
至此,动机似乎已经完全明朗了。
死者陆涛,□□生女。
凶手杨洁(陆小穗),报复杀人。
现场抓获,对杀人事实供认不讳(至少在崩溃前)。
犯罪动机清晰——积压多年的弑父之仇。
物证确凿——带血的刀上布满她的指纹,还有她满身的血迹。
这个案子看起来简单明了到了极点,几乎可以立刻定性为“受虐女儿复仇杀人”。
部分同事已经开始整理卷宗,准备结案。
但江钰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违和感,非但没有消散,反而越盘旋越浓重。
她抱着手臂站到白板前,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线索,目光锐利地扫过一张张现场照片。
“钊哥,”她开口,“你再复述一遍当时控制杨洁的情景。”
陈钊掐灭手里的烟头,走了过来:“我当时从前院楼梯准备上二楼搜查,听到你在对讲里说人在后院,我就直接从客厅穿过去了。一进去就看到她跪在尸体旁边,我踢开刀,把她拎起来,她浑身瘫软,根本站都站不稳。”
“她当时有任何反抗,或者说了什么话吗?”
“没有,完全懵的,跟个破布娃娃似的,嘴里好像一直嘟囔着什么,但太乱了,根本听不清。”陈钊摇头,“怎么了,江儿?觉得太顺了?”
江钰点头,指尖点在现场照片,脑海中浮现出她跪坐的场景:“她的姿势,标准的跪坐,甚至有点。。。。。。过于标准,带着点虔诚的味道。”
“还有这些豌豆花,”她的手指划过那些紫色的花瓣,“撒得很均匀,不像是花盆跌落后自然散落的。整个现场,太干净了,除了必要的血迹,几乎找不到任何多余的、属于她个人激烈情绪宣泄的印记。”
江钰顿了半晌,继续道:“一个被压抑了这么多年、最终选择手刃仇人的人,她的现场不该是这么。。。。。。充满了刻意布置的‘仪式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