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你要在我最需要你的时候离开?
但这些话他没有说出口。
他怕问了,得到的答案是他接不住的。
他咽了一下,喉咙很干。
“你会再走吗?”他问。
江渡看着他的眼睛。沈愈白注意到他的目光动了一下,像是有一个很小的东西在里面闪了一下就灭了。这个停顿很短,短到如果不是正在很认真地看着他,根本不会注意到。
“不会,我辞职了。”江渡说。
沈愈白点了点头,他把门关上了。
两个人走回客厅。沈愈白开了灯,房间里亮起来,白晃晃的灯光照在茶几上、沙发上、地板上,所有的东西都在它们应该在的地方。
沈愈白看到江渡的拖鞋还在鞋柜上放着,浅灰色的,鞋头朝外,和他记忆中一个姿势。他弯腰把那双拖鞋拿起来,放到江渡脚边。江渡低头看了一眼,穿上。
沈愈白坐到沙发上,江渡坐在他旁边。两个人中间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沈愈白看着茶几上的草莓碗。碗是空的,上次吃完了以后他一直没有买新的。
他有好多问题想问。
他走了这几天,他到处找,问了所有人,没有人见过他。
他去了他们去过的每一个地方,没有找到。
他查了手机,没有通话记录,没有聊天记录,什么都没有。
他拿着那些江渡留下来的东西——冰箱里的食材,书架上的书,衣柜里的睡衣……他看着这些东西,觉得自己可能疯了。
他想把这些都告诉江渡,想问这是为什么。
为什么没有人见过你?为什么你不在任何记录里?
但他没有说,他知道江渡职业的特殊性。
他看着茶几上那个空碗,把那些话又咽回去了。
“你回来就好。”他说。
江渡没有接话,他把手伸过来,放在了沈愈白的手背上。手心是暖的,干燥的,和记忆中一样。
沈愈白低头看着那只手,看着骨节分明的手指覆盖在自己的手背上。他反过手,握住了江渡的手,握得很紧。
那天晚上沈愈白洗了澡,江渡也洗了。两个人换了睡衣,躺到床上。
沈愈白躺在左边,江渡躺在右边。
灯关了,窗帘拉严了,房间是全黑的。
沈愈白侧躺着,面朝江渡的方向。
他在黑暗中伸过手去,碰到了江渡的手臂,从手臂摸到手腕,从手腕摸到手背,然后握住。江渡的手指收拢了,扣住他的手。
“你不在的这几天,”沈愈白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来,很轻,“我每天晚上都跟自己说晚安。”
江渡没有说话。
他握着沈愈白的手,拇指在他的手背上慢慢画了一个圈。
“对不起,让你一个人面对这些,以后不用自己说了。”
沈愈白闭上眼睛。他的眼角还有一点湿,是刚才哭过以后没有擦干净的水痕。他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被子拉到鼻子,遮住了半张脸。
“晚安,沈愈白。”江渡说。
“晚安。”
他握着江渡的手,没有松开。手指扣着手指,掌心贴着掌心。他感觉到江渡的脉搏在手掌的那一侧,一下一下的,跳得很稳。
沈愈白把自己的呼吸调成了和他一样的频率,吸气,呼气,吸气,呼气。
他的身体很沉,沉到床里面。
他的脑子很轻,轻到什么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