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点左右的时候,他听到一个声音。
不是门锁转动的声音,是敲门声。
不大,不急,是很平常的、笃笃笃的三下。
沈愈白没有动,他坐在沙发上,看着那扇门。门是深棕色的,漆面有一点反光,把走廊里的光折了一道细细的弧线。
敲门声又响了三下。
沈愈白站起来。他走过玄关,走到门口。他的手放在门把手上,停了一下。
金属的把手是凉的,握在手心里冰凉的。他把把手往下按,拉开了门。
江渡站在门外。
走廊的声控灯亮着,白光照在江渡身上,把他整个人照得很清楚。他穿着深色的外套,头发比之前长了一点,刘海垂在额前。
他的表情和平时差不多,眼神很柔,嘴角微微抿着。但沈愈白注意到他的眼眶下面有一点青,像是好几天没睡好的样子。
“我回来了,”江渡说,
“对不起。”
沈愈白站在门里面,一只手还握在门把手上。他看着江渡的脸,看了大概两秒钟。
第一秒他在确认这个人是不是真的江渡。
第二秒他的眼眶就红了。
眼泪先掉下来的。
右边眼睛先落了一滴,然后左边也落了。没有声音,就是眼泪一颗一颗地从眼睛里滚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
他没有擦。
他站在门口,看着江渡,眼泪一直流。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往前走了一步,伸出手臂,抱住了江渡。
他抱得很紧。
两只手环在江渡的后背上,手指扣在一起,整个人的重量都压过去了。他把脸埋在江渡的肩膀上,眼泪浸进江渡外套的布料里,洇出一小块深色的印记。
他没有哭出声。
但整个人在发抖,那种压了很久的东西忽然松开了,整个人都控制不住的抖。
江渡的手抬起来,放在他的后脑勺上,没有拍,就那么放着。另一只手环住了他的腰。江渡的下巴抵在沈愈白的头顶上,他闭了一下眼睛。
“我回来了。”江渡说。声音比平时低,有一点哑。
沈愈白把脸埋在江渡的肩膀上,闷闷地说了一句什么。江渡没有听清,但没有问他。
两个人站在门口,走廊的声控灯灭了,四周暗下来,只剩下门缝里透出来的屋里那一点昏黄的光。
过了好一会儿,沈愈白松开了一点,往后退了半步,但没有完全放开。他的手还搭在江渡的手臂上,像是怕一松开人就不见了。
“你去哪里了?”他问。
“不能说。”江渡说。
“对不起,让你等了我这么久。”
沈愈白看着他的眼睛。江渡的目光没有躲闪,但也没有解释的意思。
“不能说”三个字他说得很轻,像在说一件很简单的事情。沈愈白知道的。他知道江渡有很多不能说的事情。
从第一天开始,江渡就不说他是谁,不说他做什么,不说他住在哪里,不说他的手机号。
他一直都这样。
但之前那些“不能说”不会让沈愈白觉得不安,因为江渡人在这里。现在江渡在消失了七天之后,站在他面前,跟他说“不能说”。
沈愈白想追问,他想问什么样的任务会让你七天都不出现?
为什么连一条信息都不能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