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愈白从食堂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十一月的天黑得早,五点多路灯就亮了。江渡走在他左边,两个人之间隔了大概一臂的距离。
沈愈白侧头看了他一眼,路灯把江渡的影子拉得很长,和他的影子挨在一起。
“你是警察?”沈愈白突然问。
江渡摇头。
“军人?特工?”
江渡笑了一下,那种笑不大,只是嘴角往上动了动。
“你猜。”
“我不喜欢猜。”
“那就不猜。”江渡的步子放慢了一点,声音也跟着放低了,“你只需要知道我对你没有恶意。”
沈愈白没再问了。他理智上知道自己应该警惕——一个身份不明的人频繁出现,知道他在哪里上班,知道他几点下班,知道他吃什么,知道他睡得好不好。
这种事情放在任何一个人身上,都该觉得不安。
但他没有。
和江渡待在一起的时候,他心里很静,很安静。那些乱七八糟的声音——病人的预后、家属的指责、主任的批评、父母的失望……这些东西在和江渡并肩走路的时候,都想不起来了。
他知道这可能不正常。
但他太孤独了。
一周后的晚上,沈愈白加班到凌晨一点。
那天他收了一个急诊,急性胰腺炎,病人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疼得在病床上打滚。他开了检查,安排了住院,写了病历,忙完已经十二点四十了。他换了衣服,走出医院大门,街上没什么人了,风比前几天更冷,吹在脸上像刀片刮。
他去了医院对面那家24小时便利店。
门推开,铃铛响了。店员换了一个年轻女孩,看他一眼又低下头去玩手机。沈愈白走到货架前,拿了一桶泡面,又拿了一杯现磨咖啡,热的。他端着东西走到收银台,扫码,付钱,然后走到靠窗的那排座位坐下,把泡面泡上。
刚把叉子插在盖子上,门铃又响了。
沈愈白抬眼,看见江渡推门进来了。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卫衣,帽子没摘,脸被风吹得有点发白。他走到沈愈白对面坐下,什么都没说。
沈愈白盯着他看了几秒。
“你跟踪我?”
“路过。”江渡说,声音里听不出什么。
沈愈白看了一眼手机,又看了一眼窗外的夜色。“凌晨一点,路过了医院门口的便利店?”
江渡没接这句话。他站起来,走到货架那边,拿了一袋面包回来。袋子上写着“全麦吐司”,是那种最普通的切片面包。他把面包放在沈愈白面前,然后坐下来。
“你晚上只吃泡面?”
沈愈白低头看着泡面桶。盖子上的叉子已经歪了,面还没泡好,但香味已经出来了。他说:“习惯了。”
江渡没说什么。他把面包袋撕开,抽出一片,递给沈愈白。沈愈白接过来,放在泡面桶旁边,没吃。
过了一会儿,泡面好了,他把叉子拔出来,搅了搅,开始吃。
江渡就坐在对面,什么也没点,什么也没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