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念念看着她。这个当年在教室里问她借笔的圆脸女孩,现在已经是南城大学的学生了。她伸手帮沈溪整理了一下围巾的边角,然后退后一步。
“沈溪。”
“嗯?”
“你第一次跟我说天文台里有个男生的时候,你说他不太说话,但他的眼睛很好看。你说他在修一台很旧的望远镜。”
“对。参宿四下面。”
“那时候我问你是不是喜欢他。你说不知道。现在你知道了吗?”
沈溪把盲杖换到左手,右手伸进口袋里摸了摸那个小玻璃瓶。
“大概不是喜欢。”
“那是什么?”
“喜欢太轻了。”
广播响了——“南城开往省城方向的高铁开始检票”。沈溪拉好行李箱拉杆,把盲杖探向前方,往检票口走去。走了几步,她停下来转头对林念念的方向笑了笑。
“谢谢你来送我。”
“谢什么。等你回来给我看极光的照片。”
“我看不到。但他会看。他看了就会告诉我。他告诉我了,我就看到了。”
她走向检票口。盲杖一下一下地敲在光滑的地砖上,节奏均匀,每一步都踩稳了才迈下一步。她穿过闸机,走进通往站台的长廊。她的背影越来越小,越来越小,但她的脚步没有停。
省城高铁站,晚上十点。陆清野站在换乘通道出口处,身上穿着那件江屿白送的黑色羽绒服。四年了,这件羽绒服他终于穿上了。袖口有一点磨,但洗得很干净。他背着一个大号登山包,手里提着一个保温袋,保温袋里是两个包子——猪肉白菜馅的。包子是他在宿舍里用电饭煲蒸的,蒸了三笼,前两笼面没发好,塌了,第三笼勉强成功。他把卖相最好的两个挑出来放在保温袋里,剩下的自己啃了。
高铁进站的广播响起。他抬起头,目光锁定在出站口的方向。人群从闸机口涌出来——拖着行李箱的、抱着孩子的、打着电话的。然后他看到了她。白色的盲杖,红色橡胶头,一步一步走得很稳。围巾是红色的,羽绒服是藏青色的,拉着一个小号行李箱。她走出闸机的时候,停了一下,偏了偏头,像是用听觉在人群中搜索什么。
他走过去,把她手里的行李箱接过来。
“包子还是热的。”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这次没有骗人。”
“我说过,每次你来的时候我会带热的。”
“上次你带的也是热的。”
“上次是豆浆和包子。这次只有包子,没有豆浆。”
“为什么不带豆浆?”
“豆浆带不上高铁。”
她接过包子,咬了一口。猪肉白菜馅,皮有一点厚,发酵不够充分,但馅的味道很对。她嚼着包子,含含糊糊地说:“比上次的好吃。”他接过她手里的盲杖握柄,把她的手搭在自己手肘上。
“走吧。下一趟车二十分钟后开,站台在二楼。”
“你刚才说豆浆带不上高铁。那保温袋里另一包是什么?”
“……保温杯。豆浆装保温杯里,检票的时候不会被查。”
“你刚才说没有豆浆。”
“想给你一个惊喜。”
她停下脚步,把嘴里的包子咽下去,然后仰起头对着他的方向。站台上的灯光很亮,她的眼睛里映着灯光,很亮很亮。她看不清他,但她知道他在哪里。
“陆清野,你这个惊喜也太小了。”
“那你想要什么?”
“极光。”
他把她的手肘往自己身边拉了拉。
“在路上了。”
(第十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