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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案(第2页)

“九十八。”

“差两分,下次赢回来。”

“好。”

“全国决赛在哪里?”

“上海。”

“加油。拿前三名有奖金,拿了奖金带我去漠河。你自己说的。我记着呢。”

他把手机贴在胸口,没有回复文字。窗外掠过一座一座低矮的山丘,秋日的阳光在山丘上投下大片的阴影。他想起第一次在天文台里跟她说话的那天,她说“书上说参宿四快要爆炸了”,他说“我妈以前也说过”。那时候他不知道她会在他生命里留下来。那时候他以为所有的关系都是债务,欠别人的要还,别人欠他的不需要还。三年过去了,他终于明白:有些东西不是债务,是约定。约定不需要还,约定需要兑现。

他拿出钱包,从夹层里抽出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纸条——是高考前她给他的那张A4纸,上面用盲文标签拼成了一行凸点,旁边是她歪歪扭扭的铅笔字翻译:“我希望年年都是。”他把纸条按在车窗上,让阳光透过纸背照亮那些凸起的圆点。车窗玻璃很凉,纸张被静电吸附在玻璃上,微微颤动。

全国决赛在上海,时间是十二月的最后一个周末。陆清野提前一周开始准备,把诊断学课本从头翻了一遍,又找学姐借了往届比赛的视频反复看。赵一鸣说他准备了太多,他说不多。

“你省赛都第二了,全国赛你还怕什么?”

“我不是怕。我只是想拿前三名。”

“为什么非要前三?”

“前三名有五万。”

“你要五万干什么?去漠河看极光用不了那么多。”

“剩下的给她。”

赵一鸣没有问“她”是谁。他从陆清野的表情里看出来了——那个名字不需要说,那个名字在每一次他低头看手机的时候、每一次他月考完拍照发消息的时候、每一次他在便利贴上写下“眼药水”三个字的时候,都在。

决赛那天,上海下了一场冷雨。陆清野穿着白大褂走进考场,在体格检查站停下来,对标准化病人说:“您好,我是您的医生。接下来我要为您做腹部触诊,如果有任何不适请随时告诉我。”他的声音很稳,手很稳,眼神很稳。考官在旁边打分,他做的每一个动作都标准得像是教科书上的示意图。

问诊环节,标准化病人主诉视力下降。陆清野问完现病史、既往史、家族史之后,沉默了两秒。然后他问了一个不在评分标准上的问题——“您最近有没有注意到,红色的东西比其他颜色更好辨认?”

标准化病人愣了一下,考官也愣了一下。然后病人说:“有。家里的红灯笼,比旁边的绿植清楚。”

陆清野低下头,在病历上写下一行字——“色觉障碍呈红-绿分离,红色保留较好。需进一步排查视网膜色素变性相关基因突变。”

考官是一位头发灰白的教授,教了几十年诊断学,见过无数学生。他看着陆清野写完这行字,拿起他的病历从头翻到尾。翻完之后他放下病历,抬头看着面前这个瘦高的年轻人。

“你叫陆清野?”

“是。”

“省医科大学大三?”

“是。”

“你刚才问的那个问题,不是教材上的。是谁教你的?”

陆清野把笔放下,抬起头。

“一个朋友。她有这个病。”

教授看了他一会儿,然后在评分表上写了几笔。

“临床直觉,满分。不是因为你问对了,是因为你在乎。”

结果公布的时候,赵一鸣从观众席上跳了起来。全国第三名,陆清野。他站在领奖台上,还是没有什么表情,但赵一鸣注意到他握着奖杯的手在发抖。颁奖结束后赵一鸣问他是不是激动的,他说不是。是冷的。赵一鸣看了看他的穿着——白大褂下面只有一件薄毛衣,袖口磨得起毛边。

“你不是有件黑色羽绒服吗?”

“在宿舍。”

“为什么不穿?”

“不舍得。那是新的。”

赵一鸣看着他,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他想说“你这个人怎么这么奇怪”,但他已经认识陆清野三年了,他知道答案——不是奇怪,是习惯。习惯把好东西留到以后,因为以前没有“以后”。但现在他有了。他在攒钱,在攒钱买去漠河的火车票,在攒钱给她买药。他把好的东西留着——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将来。

一月初,陆清野把五万块钱存进了银行。他把存折放在宿舍床头柜的抽屉里,在存折旁边放了一张纸条,纸条上写着——“漠河。”两个字,一个句号。句号不是因为结束了,是因为确定了。

同一个月,沈溪完成了第五次基因治疗。省眼科研究所的走廊里,她坐在候诊区的塑料椅上,膝盖上放着盲杖。盲杖的红色橡胶头已经磨平了,边缘起了毛边。这是她的第三根盲杖——第一根被公交车门夹断了,第二根掉进了学校门口的窨井里,第三根已经用了半年,握柄上被她磨出了一圈浅浅的手印。

医生拿着复查报告走出来,在她旁边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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