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中文

寒潮（第2页）

沈溪是在中午吃饭的时候知道这个消息的。

不是陆清野告诉她的。是她端着饭盒走过操场的时候，听到旁边几个女生在讨论。

“……高三那个陆清野，就是很帅但特别冷的那个，听说要去省实验借读了！”

“真的假的？他不是家里很穷吗？”

“公告栏贴了通知，市里的正式文件。他物理竞赛省一等奖，成绩又好，学校推荐的。”

“天哪，省实验啊，那不是稳进名校了？”

沈溪停下脚步，站在原地听完了整段对话。然后她抱紧怀里的两个饭盒，快步往天文台走去。她的帆布鞋踩在水泥地上，步子比平时更快。右眼的黑影挡在正中央，她只能歪着头用左眼的余光看路，好几次差点撞到路边的花坛。但她没有停。

推开天文台的门，陆清野已经坐在里面了。他没有在看书，也没有在修东西，只是坐在课桌前，面前放着两个橘子。看到她进来，他把其中一个橘子推到她面前。

“今天食堂发的。”

沈溪把饭盒放在桌上，站着，没有坐下。她的短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脸颊被冻得发红，嘴唇微微张开，喘着气。

“公告栏贴了。”

“嗯。”陆清野低下头，开始剥橘子。他的手指很稳，橘皮被完整地剥下来，分成四瓣。他把橘络一条一条地撕干净，然后掰了一半递给她。

“什么时候走？”

“年后。二月。”

沈溪接过橘子，在手里握了一会儿。橘子很凉，但他的手刚才碰过的地方有一点点余温。她掰了一瓣放进嘴里，咬破，汁水在舌尖炸开。酸甜的，有一点凉。

“挺好的。”她说，把橘子咽下去，“省实验的物理竞赛教练是全国有名的。你去那里，拿国奖的概率翻倍。保送名额也多。这是最好的消息。”

“沈溪。”

“真的。”她把饭盒打开，推到他面前，“你终于可以不用每天吃我做的饭了。省实验的食堂肯定比我做的好吃。”

“不可能。”

“你怎么知道不可能？人家省实验食堂有专门营养师的。”

“我说，”陆清野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你做的比食堂好吃。”

沈溪握着筷子的手紧了一下。她低头扒饭，把脸埋进饭盒里，短发滑下来遮住了她的表情。嚼了好几口，她才抬起头。

“陆清野，到了省城，要好好吃饭。不要啃馒头。不要觉得欠别人。欠就欠着，人活着就是互相欠。”

“我妈也这么说。”

“那你听你妈的。”

陆清野把一块红烧肉夹到她碗里。肉炖得很烂，筷子一夹就散，酱汁滴在白米饭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

“你也好好吃饭。”

“我每天都吃两大碗。”

“我是说，”他看着她，“以后。我不在的时候。”

沈溪夹起那块肉塞进嘴里，鼓着腮帮子嚼了很久。然后她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圆顶外面刮过的风声盖住——“知道了。”

十二月二十四号，平安夜。

南城没有下雪，但风很大。街上的店铺挂起了彩灯，学校门口的文具店摆出了包装好的苹果，十块钱一个，红丝带扎着，很漂亮。沈溪路过的时候买了一个，把苹果塞进书包里。

天文台里，陆清野在整理那架望远镜的使用说明。他用一张A4纸，把他调好的参数、赤道仪的校准方法、巴德膜的位置全部写了下来。字迹比平时更工整，每一个数据都核对过两遍。说明书最后一行写着——“目镜有灰尘用气吹，不要用手擦。”

沈溪推门进来。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羽绒服，是新的，袖子上还有折痕。羽绒服的帽子边缘有一圈人造毛，毛茸茸地簇拥着她的脸。她的短发从帽子里翘出来几缕，鼻尖冻得发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