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中文

画室（第7页）

“也是我的事。”她的眼眶红了，“我不告诉你，就是不想让你觉得欠我什么。我给你带饭，是因为我想带。不是要你报答。”

“我没有——”

“你有。”她抬起头看着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你一直有。你觉得欠别人的就要还，你觉得接受好意的唯一方式就是回报等价的东西。但我给你的那些，不是为了让你还。”

她看着他。

“我只是希望你能过得好一点。”

陆清野蹲在她面前，嘴唇动了动。他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什么也说不出来。

然后她笑了一下。

“不过你说得对。”她说，“修东西和画画，道理是一样的。都是要把不对的地方一点一点改到对。”

她站起来，走到望远镜旁边，手指轻轻碰了碰镜筒。她的背影在光柱里，轮廓柔和，短发在肩膀上方微微晃动。

“但有些东西，修不好。”她说，“所以只能在还能看见的时候，多看几眼。”

她转过身看他，逆着光，脸上的表情看不太清楚。

“陆清野，我会把能看见的日子，过成最好的样子。该看的星星一颗都不会少看，该画的画一幅都不会少画。所以你不用为我难过。”

光从她身后照过来，在她的短发边缘镶了一层金边。她站在那架修好的望远镜旁边，像一幅画。陆清野站起来，走到她面前，抬起手，像是想碰她的脸，但在半空中停住了。手指悬在那里，离她的脸颊不到一厘米。

然后他把手收回去。

“我不会让你看不见的。”他说，“我学医。”

他把这三个字说得像是在发誓。沈溪看着他那双漆黑的眼睛，里面有一团她从未见过的火，安静地烧着。

她忽然想起参宿四。那颗红色的超巨星，距离地球六百四十光年，随时可能爆炸。它的光走过了那么漫长的距离来到我们面前，那么远、那么久——但她看到了。

就像此刻她看到的他眼里的火苗。隔着所有即将到来的黑暗，她看到了。

有人在放烟花。

她转过头。天文台圆顶的裂缝外面，一朵烟花正在绽放，紫色的、金色的，然后是红色的——像参宿四那样的红色。更多的烟花升上天空，劈里啪啦，炸开满天繁星。

文化节闭幕式的烟花表演开始了。从天文台的圆顶裂缝看出去，烟花的每一次绽放都像是一颗新的星星诞生。沈溪看着烟花，陆清野看着她。烟花的光照亮了她的脸，她的眼睛里有细碎的光芒。

“倒数第二片落叶，”她轻声说，“其实我知道为什么不叫星星。”

“为什么？”

“因为星星是永恒的。但落叶不是。落叶从树上落下来，只有很短的时间是红色的。然后就会枯、会碎、会消失。但它红过，被看见过。”

烟花还在绽放。

她的侧脸在烟花的光里明明灭灭。陆清野低下头，握住了她的手。

不是暧昧的那种握法。

是怕她不见了。

沈溪没有转头看他。但她把手翻了过来，五根手指穿过他的指缝，轻轻扣住了。

烟花在天上炸开。

满天星光。

满天花火。

（第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