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溪站在门口,犹豫着要不要进去。她今天把短发别到了耳后,露出整张脸,看起来比前几天精神了一些。
“进来帮忙。”
他没抬头,却像是知道她来了。
沈溪走过去:“我能帮什么?”
“旁边那个小盒子,把里面红色的螺丝递给我。”
她把螺丝递给他。他的手指碰了碰她的指尖,干燥而温热,然后很快收回去。
“你这些零件是哪来的?”沈溪问。
“五金店。”陆清野头也不抬,“拆了几台旧相机,里面的齿轮型号差不多。”
“你自己找的?”
“嗯。”
“你真厉害。”
他停了一下,抬头看她一眼,看到她亮晶晶的眼睛,然后又低下去。他的耳根微微发红,但被碎发遮住了,看不清楚。
“没什么。习惯了。”
那天下午,他们修好了那架望远镜。
准确地说,是陆清野修好了,沈溪在旁边递工具、擦汗,有时候帮倒忙,比如把一个弹簧掉到了桌子底下,找了半天才找出来。
装好最后一个零件的时候,陆清野站起来,把眼睛凑到目镜前面,调节焦距。
“能看到吗?”沈溪问。
他没说话,侧身让开位置。
沈溪凑过去。
圆形的视野里,远处的教学楼清晰可见。她的睫毛几乎贴着目镜,嘴唇微微张开,然后嘴角翘了起来。
“真的修好了!”她忍不住笑了,转过头看他,眼睛弯成月牙,“陆清野,你真的太厉害了。”
这是陆清野第一次看见沈溪笑。
她笑起来的时候,那双蒙着雾的琥珀色眼睛忽然亮了,像是云层裂开一道缝,透出光来。短发的发梢蹭着她的脸颊,衬得那张脸越发小。
他别过头。
“望远镜借你。”他说,“我不在的时候你可以用。”
“真的吗?”
“嗯。”
“那你不怕我把它弄坏?”
“弄坏了我会修。”
沈溪看着他,不知道说什么好。从小到大,除了母亲,没有人这样对她好过。那种好不是刻意的好,是很自然的、好像本来就该这样的好。
“谢谢你。”她说。
陆清野嗯了一声,背上书包要走。书包带子磨得起了毛边,搭在他瘦削的肩膀上。
“你明天还来吗?”沈溪问。
他走到门口,停了一下。逆光里他的轮廓显得格外分明,像是用刀裁出来的。
“不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