颧骨凸出,眼眶深凹,下巴上那层没刮干净的硬胡茬在灯光下像一层灰。
赵磊的眼珠子从萧逸出现的那一刻就钉在了他身上,瞳孔缩得跟针尖一样,喉咙里的嗬嗬声变得更急促了,安全带把他捆在后排座椅上,他想往后缩但四肢全废了,整个人只能像只被钉在木板上的虫子一样在座椅上轻轻抽搐。
萧逸拉开车门,门铰链发出嘎吱一声。
他站在车门外,低头俯视赵磊。
两人之间的距离只隔着一个车门框,赵磊仰着头看他,眼睛里的血丝往外凸着,嘴巴一张一合却只能发出嘶哑的气音,口水从嘴角淌下来滴在胸前的纱布上。
萧逸的表情很平静,下午在更衣室里踩碎赵磊四肢时脸上那种冷飕飕的笑都收回去了,现在脸上只剩一层淡淡的、像看一件不重要的旧东西似的平静。
“下午应该直接杀了你,”萧逸开口了,声音不高,每个字清清楚楚地灌进赵磊的耳朵孔里,“至少能死得痛快点。”
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指尖点在赵磊左胸心口位置。
隔着纱布和皮肉,真气从指端凝成一根极细极锐的针,贯穿胸骨,贯穿心包膜,正正扎进心脏的左心室。
赵磊全身猛地一颤,那颤是从心脏开始往外扩的,胸口的肌肉最先抽搐,然后是已经废了的四肢同时弹了一下,安全带的金属扣被震得哐当一声响。
眼珠翻白,从眼眶里翻上去只剩下一片布满血丝的眼白,嘴巴张到最大但连嗬嗬气音都发不出来了。
抽搐了两三下,然后整个人软在座椅上,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整座赵府陷入死寂。
前院的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青砖上,正堂里赵敬堂的尸身还保持着死不瞑目的姿势,后院的游廊里散了一地算盘珠子,偏院商务车的尾灯还亮着,红光打在老槐树树干上一明一暗。
没有枪声,没有惨叫声,没有跑动的脚步声,只有夜风穿过老石榴树断枝时发出的沙沙声和远处护城河传来的隐约蛙鸣。
廊灯还亮着,羊皮灯笼里的烛火被风吹得晃晃悠悠,把满院狼藉的影子拉得歪歪扭扭的。
萧逸负手站在偏院月门外面,玄色直裰的下摆沾了一圈暗红色的血痕,衣襟暗纹上蹭了几块青砖地上的灰。
赤着的脚背上溅了几滴血点子,已经干了变成暗褐色。
他抬眼望向夜空。
墨蓝色的天幕上挂着几颗稀稀拉拉的星子,京城城区的光污染把大部分星星都盖住了,只能看见远处国贸那边几栋写字楼的楼顶航空障碍灯在一明一灭地闪。
但萧逸看的不是这些。
他瞳孔里映着几个极小极暗的、在高空中缓慢移动的光点。
一共有四个。
两架在高空盘旋,大概四百米往上的空域;两架在更低的空间徘徊,高度不超过两百米。
它们安静得几乎没发出声响,只有转子搅动空气时产生的极细微嗡鸣,隔了几百米的距离传下来已经弱得跟蚊子振翅差不多。
但从萧逸下午出关以来,他对周围环境的感知阈值就提高了好几个量级。
那四个飞行器从刚才他走进赵家大门起就一直在头顶盘旋,他隔空捏碎钟老脖子的时候它们往下降了一百多米,火箭弹爆炸的时候它们又拉高了,现在正停在三百米左右的空域,镜头对准前院正中间。
无人机。龙国国安第九处的装备。萧逸在食堂里听陆清提过一嘴,说是现在官府用来监控高危目标的玩意儿,画面实时传输,延迟不到半秒。
他盯着那四个光点看了大概两个呼吸的时间。
嘴角往上扯了扯,那个歪笑又挂回了他脸上。
只是这个笑跟之前所有的笑都不一样,不是在嘲讽赵家的枪队,不是在逗刘晓晓,也不是在跟沈苍打机锋。
这个笑里有种看了场好戏之后压在嗓子底下的玩味。
然后他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在自己喉咙前面横着划过,比了个抹脖子的手势,做完这个手势之后他转身迈开步子,朝赵府大门方向走去。
玄色身影踩过门槛石断裂处的碎砖烂木,踩过门外巷子里那片被老槐树树冠漏下来的路灯光照亮青石板。
足尖在青石板上轻轻一点,整个人便弹向了夜空,玄色衣袍在墨蓝夜色中划了一道极淡的弧线,朝庆化大学方向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