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根修长的指头从两侧扣住喉骨,拇指压在喉结正上方,把他整个人举离了地面。
赵敬堂两条腿在半空中乱蹬,布鞋底踢在太师椅扶手上踢出砰砰的闷响,左手拼命去掰萧逸掐在他喉咙上的手指头,指甲在萧逸手背上划出好几道白印子。
赵敬堂的脸在几息之内从惨白胀成了深紫,又深紫发黑。
眼眶底下的毛细血管一根接一根爆开,在松弛的老皮上炸出一片暗红色的血斑。
舌头从发黑的嘴唇里一点一点吐出来,舌面上全是憋出来的紫红色血泡。
他那只还能动的左手不再去掰萧逸的手了,转而攥住萧逸玄色直裰的衣襟,指节攥得发青,把暗纹布料攥皱了一大片。
他喉咙里挤出几个字,声音嘶哑得像是从破了洞的风箱里漏出来的:“你……不得好死……官府不会放过你……”
萧逸低头看他。
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到赵敬堂能看清他睫毛上沾的灰尘。
萧逸嘴角那个歪笑没变,开口道:“官府?今晚之后,他们该求我放过。”
五指收拢。
咔嚓。
赵敬堂的喉骨连同两侧的颈动脉和气管被同时捏得粉碎。
那颗脑袋朝后仰倒到一个不可能的角度,后脑勺几乎贴上了自己的后背。
两只眼睛圆睁着,眼白上爬满了密密麻麻的血丝,瞳孔放得又圆又大,永不瞑目。
萧逸松开手,那具断了右臂歪了脑袋的尸体便从半空中砸下去,重重砸在太师椅旁边的青砖地上,溅起一圈混着血的尘土。
萧逸绕过太师椅,迈步朝后院走去。
正堂后门外的抄手游廊里还残留着几个没来得及跑的赵家管事和护院师傅。
有个五十来岁的胖管事正撅着屁股往月门方向爬,膝盖在地上蹭破了皮拖出两道血印子;有个年轻护院手里攥着把手枪蹲在廊柱后面,枪口抖得在柱子上磕得嗒嗒直响;还有个老账房把算盘抱在胸口缩在墙角。
萧逸右手连弹三下,三枚气针穿过游廊的昏黄灯光,胖管事后脑中针趴在了地上,护院的枪掉在地上走火打碎了一个花盆,老账房的算盘从怀里滑落散了一地算珠,珠子在青砖上骨碌碌滚得到处都是。
后院偏院的车棚里停着那辆黑色商务车。
车尾灯还亮着,红色的光在窄巷子两侧的老槐树树干上印出两个暗沉沉的光斑。
老姜头在听到前院爆炸声的时候就跑了,车门半敞着,后排的安全带还紧紧地捆着赵磊。
赵磊瘫在后排座椅上,四肢以一个不可能的角度扭曲着。
两条胳膊软塌塌地耷在身体两侧,手指头因为废了太久已经僵硬变形;两条腿朝外撇着,膝盖和脚踝被萧逸下午踩碎的位置还缠着纱布,纱布上洇出来的血水已经干成了暗褐色。
他从下午被抬上车到现在一直清醒着,吗啡的效力只挡住了不到一半的疼,剩下的一半让他的意识保持着一个残忍的清醒。
他听见了前院的枪声、爆炸声、惨叫声,听见了正堂方向传来的那声特别刺耳的惨叫。
他认识那声惨叫,是赵敬堂。
整个赵家宅子里只有族长能叫出那种干涩的、带痰音的调子。
赵磊的眼珠子从下午到现在就没怎么眨过,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着车窗外偏院的月门方向,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嘶哑气音。
那声音不是说话,是呼吸时气流经过被自己口水呛到的气管发出来的。
月门那边走过来一个玄色人影。
长发披肩,衣摆在夜风里轻轻晃着,赤脚踩在偏院的青砖地上,步伐随意得跟散步似的。
萧逸走到商务车旁,低头从敞开的车门往里看。
车里顶灯昏黄的光照在赵磊那张瘦脱了形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