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透,徐大为就来了。
这回他没踹门。
也没扯嗓子喊。
只是在院门外咳嗽了两声。
黑虎叫了一声。
听出是他,又趴回去。
徐磊披上棉袄去开门。
门栓刚拉开,一个牛皮纸信封就递到了他面前。
“拿著。”
徐大为嘴上叼著菸袋锅子,下巴朝信封扬了扬。
徐磊接过信封,拆开。
里面两张纸。
一张是结婚介绍信,盖著公社的章。
另一张是户口迁入证明,也盖了章。
“在这个年代,没有这几张纸,那就是无媒苟合。”
徐大为吐出一口烟,看著他。
“是要被抓去游街批斗的。”
徐磊把两张纸看了一遍。
又看了一遍。
“老叔,这……”
“別这那的。我连夜去找的老战友,公社老孙,特事特办。”
徐大为磕了磕菸灰。
“婚期我也帮你问了。找了瞎牛仙算的日子,农历二月初二,龙抬头。还有两个月,够你准备的。”
他顿了顿,看著徐磊。
“別给我寒磣。你娶媳妇,那是咱们老徐家的事。彩礼、酒席、三转一响,样样不能少。”
穆青不知什么时候起来了,站在屋门口。
身上披著那件半旧的棉袄。
头髮还没扎,散在肩上。
她听见了徐大为的话,低下头。
两只手绞著衣角,指节发白。
耳根红透了。
那种红,不是害羞。
是被人放在心上的滋味。
是浮萍终於生了根。
“叔,进屋坐吧,外面冷。”
穆青侧身让开门。
声音有点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