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成煦抿唇轻笑,简单理好领子,重新坐稳,随口:“做父亲的,总得关心儿子不是吗?我本意只是想看看你的恋爱谈得怎么样,没想到有什么意外收获,不过是太爱你了,儿子。”
傅晏平声:“她还有最后两年。”
就算是傅晏全力以赴,邓清月也只剩下两年的光景。
“可我希望她赶紧死。”
车内静悄悄。
傅成煦好整以暇:“我已经给你非常久的宽限了,不是吗?”
傅晏直直看着他,肩膀轻微地起伏:“你想怎样?”
“你回傅家,我让宋家联系的医生离开,让她转院,就按照最保守的方法治疗,”男人拨弄着手上的佛珠,像是谈论什么最为稀松寻常的事情,轻嗤,几分嘲笑,“这是我最后的让步。”
“你做梦。”
傅晏看了眼前排司机,要求“停车”。
司机请示了傅成煦,男人笑而不答,还一副慈父模样问:“这么沉不住气?”教训,“傅晏,如果你是傅家人,刚刚的气话就不该说,跟我叫嚣可以,但是不能逃避,逃避解决不了任何事情。”
傅晏看着傅成煦,一字一顿:“我要下车。”
“你是想逃吗?”
傅晏冷笑:“傅成煦,收起你那番做派,我们已经没得谈了不是吗?”
“如果我真的要邓清月死,她早死了,你是知道的。”
少年纠正:“不必这么虚伪,你只是不想因为邓清月犯法,想要她带着绝望和病痛难堪地离开,不屑于为了一个看不上眼的人冒一点风险。”他只是纯粹地想要踩死她,看不起邓清月,跟任何借口没有关系,评价,“你一向如此。”
“是吗?”傅成煦眯了眼,“你倒是很了解我。不过你说的对,她的确不值得我冒什么风险。”
傅成煦似乎在思考,“这世间值得我去冒险的有谁?我的命太值钱,拥有的财富权势也足够,值得我犯险的至少是个有价值的人,这个世界上应该没几个,不过——”一顿,扫了眼傅晏,意有所指,“宋清予算一个。”
少年一怔,像是被人戳中了死穴。
瞳孔缩了缩。
傅成煦冷淡的唇轻翘,从一旁的盒子里抽出一根雪茄,“说起来我还没跟你算账,宋家帮你的事真以为我不会追究吗?”
“我昨儿见到了宋清予,他最近可是投了个大单,资产抵押,几乎把全部身家都赌出去了,旁人不知道,我可是清楚的。”傅成煦笑,“傅晏,现在还想下车吗?”-
从君晤会所出来时,傅晏的额前出了汗,湿漉漉的碎发沾在一起。
少年的身后是君晤会所的奢绮招牌,沉寂在黑暗中自有韵调,像是沉眠的巨狮。
“怎么大老远的跑来市中心?”宋洇坐在私家车的后座,让了个座,示意傅晏坐在她的身侧。
“谈事情的人挑剔,便选了个正式点的场合,他约我的。”
宋洇惑然:“很难缠的人?”
“嗯。”
“结果呢?聊得怎么样?”
微笑着同她讲话几分清冷,“老样子。”
傅晏上了车。
傅成煦给了他一个月的时间考虑。
换而言之,他只准许邓清月一个月的生命。
傅晏浅色的眼眸被眼帘盖住,垂下一片阴翳,轻声,像是自言自语,又似乎在宽慰宋洇:“不过已经想好了怎么去处理了,不用担心。”
傅晏看了眼窗外的景象,冷淡的眼稍抬,岔开话题:“宋先生选的燃放点在哪里?”
“你说烟花?郊外的启丘。”宋洇在电子地图中框出了地点,递给傅晏看,“最近两年有烟花禁放令,今年市中心只有春节能放,所以只能去这里。”
这两年北方天气干燥,出了好几起烟花酿成火灾的事故。
傅晏的目光从手机屏幕上移到少女的脸上。
宋洇的笑容明媚,在昏暗的环境里有几分纯净与柔情。
傅晏的目光不经远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