筷子碰到碗沿。
嘴唇碰到杯沿。
咀嚼的声音。
她夹菜的时候筷子和盘子之间没有碰撞,她的筷子伸出去,夹住,收回来,中间没有多余的动作。
她的筷子是她在自己家里用了二十年的筷子。
她的手的移动范围从来没有超过她面前那碗米饭和三个菜盘之间的距离。
她不站起来够远处的菜。
她在开始吃之前每个菜都往自己面前挪过一寸。
没有人注意到她挪过。
但她做了。
林建国吃得很慢。
第一口饭在嘴里嚼了很久。
咽下去。
夹了一筷子鱼。
吃了一口。
又夹了一筷子青菜。
他的筷子在青菜盘子上停了一下,换了一个方向,夹了一根菜梗不是叶片的部分。
他喜欢吃菜梗。
她知道的。
她坐在他的对面。
没有说话。
林屿低头吃饭。
米饭在嘴里嚼的时候没有味道。
不是没有味道。
是舌头在动,牙齿在动,吞咽的动作在做,味道没有到脑子里去。
她夹到他碗里的菜他吃了。
他爸夹了什么他没看。
他只知道低头吃,吃完碗里的,抬起头的间隔里,她又在吃饭了。
她的饭碗端在手里,碗沿靠着下唇,筷子在碗和嘴之间来回。
她的嘴唇碰到碗沿的时候,每一个接触点都是同一个位置。
同一个角度。
同一个倾斜度。
林建国的筷子放在碗上了。
他吃完了。
他的碗里还剩了几粒米饭。
没有剩菜。
他碗里夹的菜都吃完了。
他放下筷子的时候,筷子搁在碗沿上,没有完全搁稳,滑了一下,在碗沿上碰出一声响。
很轻。
但在没人说话的饭桌上,那声响从碗沿弹到墙壁上,弹回来,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