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需要再多一点点时间来消化那一切,把它整理好,藏在一个不会被触碰到的角落里。
“我今晚想回公寓,还有几件衣服要洗,上个星期的论文也还没整理完,明天要交了。”她说,这次她没有用那个已经说过太多次的借口,而是把理由说得更具体了一些。
苏晚的嘴巴扁了一下,但没有立刻松开她的手臂。“你每次都这样说……那些衣服晚一天洗又不会怎么样,论文你明天早上再写也来得及嘛。”
唐宁从前排转过身来,手里拿着一本书,听到了她们的对话。
她没有立刻说话,而是沉吟了几秒,像是在评估什么。
她的目光在江映雪脸上停了一下,然后又移开,像是已经读懂了某些细节。
“那要不我们今天晚上一起去小雪公寓坐坐吧,”她说,声音不大,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反驳的实际考量,“正好最近都没怎么去她那里,上次去还是开学那会儿帮她搬东西。”
苏晚愣了一瞬,然后她的眼睛亮了起来,像是发现了一个更好的选项。
“对哦!可以啊!我都好久没去小雪公寓了!我们可以买点吃的带过去,在她那里坐一会儿聊聊天,反正明天是周五没什么早课。”她的注意力立刻从“让江映雪去宿舍”转移到了“我们去江映雪家”,手臂从挽着变成了拉着,带着一种新方案带来的兴奋感。
林知夏也合上了手里的书,点了点头,简短地说了两个字:“可以。”
江映雪张了张嘴,本来想要说什么——那是一个本能的、想要拒绝的反应,在她脑海里快速闪过。
她想到公寓里那个阳台,想到昨晚她站在那里的位置,想到那套现在叠好压在衣柜最下层抽屉里的黑色蕾丝内衣。
如果她们去了,她们会在客厅里坐着,她们能看到那扇落地窗,能看到那个阳台,可能会站到窗边往外看,可能会注意到阳台地面上的某些细节。
但她又想到,她已经把阳台收拾干净了,把那套内衣压在了抽屉最底下,把那件浴巾叠好放回了浴室架上。
客厅里没有任何不该存在的东西。
她没有什么需要隐藏的痕迹。
“那好吧,”她说,“那我先回去收拾一下,给你们腾个坐的地方。”
“好!我们去买点吃的带过去,”苏晚已经掏出手机开始规划路线了,“我记得你公寓附近那家蛋糕店还在吧?那个芒果千层特别好吃。我们买一个,再买点水果。”她转向唐宁和林知夏,“唐宁我们去买蛋糕,林知夏你去买点水果,然后在小雪家会合。”
四个人在教学楼门口分开。
苏晚和唐宁往左转了,林知夏往右转了。
江映雪站在原地片刻,看着她们的背影在傍晚的光线中逐渐走远。
初秋的阳光在这个时间段已经变得柔和,斜斜地照在教学楼前的台阶上,在灰色的水泥地面上铺开一层暖色调的光晕。
梧桐树影在那片光线中被拉得很长,随着微风在轻轻晃动着。
她转过身,朝着公寓的方向走回去。
回到公寓楼下的时候她掏出钥匙,打开楼门,爬楼梯,三楼。
钥匙插进锁孔转动时发出咔嗒一声清脆的声响,她推开门走进去然后关上,靠在门板上站了片刻。
目光扫过这个她熟悉的、安静的空间——客厅中央的茶几上还放着她早上随手搁下的一支笔,那扇落地窗的窗帘半开着,露出一小截阳台的轮廓。
那些画面在刚进门的那一瞬间涌上心头,她看到自己穿着那套黑色蕾丝内衣站在那里,看到路灯的光照在她裸露的皮肤上,看到铁艺栏杆在她面前一字排开。
她眨了一下眼睛,那些画面便沉了下去,像是被某种内部的机制收纳好,放回了它们该在的位置。
她换好拖鞋,脱下外套挂好,然后走到阳台边,伸手摸了摸那晾在阳台上的几件衣服。
那件T恤已经干透了,带着白天阳光晒过的暖意和风的气息,棉质面料摸起来有一种蓬松的触感。
她把它收下来叠好放进衣柜里,顺手把晾衣架收好。
然后又检查了一下阳台地面,蹲下来看了看水泥地面上的每一个角落——路灯的光线从下方照上来,把地面照得很清楚,能看到地面上那些细小的裂纹和坑洼,但没有任何不该留下的痕迹。
昨晚的一切都已经被时间和夜风冲洗干净了。
她走进卧室,从衣柜里拿出换洗衣物,然后走进浴室,关上了门。
热水从花洒里冲出来,浴室里很快弥漫起白色的蒸汽。
她站在镜子前,看着镜面上慢慢凝结起一层薄薄的水雾,把自己的倒影模糊成一片朦胧的轮廓。
她伸手脱掉身上的衣物,一件一件地脱下来搭在旁边的架子上。
T恤落进脏衣篮里时发出一声轻微的闷响,牛仔裤滑落时有拉链碰撞金属纽扣的声音,内裤和胸罩被随手搭在架子上。
她赤裸地站在那片白色的蒸汽之中,皮肤接触到微凉的空气时,迅速泛起一层细密的凸起,从肩膀开始一路向下蔓延到大腿,像是一阵看不见的涟漪在她的体表扩散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