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她尝试着迈出一步。
成功了。
虽然步伐很小,大概只有平时的一半长度——但确实迈出去了。
左脚从悬空状态落下来,踩在地板上,稳稳地踩住了。
尽管膝盖还是软的,但她确确实实地迈出了一步。
她缓了一下,感受了一下站立的稳定性,然后迈出了第二步。
第三步。
她扶着墙壁,一小步一小步地挪向窗户——像一只刚刚学会走路的小动物,每一步都小心翼翼,随时准备着摔倒。
浴巾下摆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着,露出大腿根部白嫩的肌肤——那里的皮肤是全身最细嫩的地方之一,因为常年不见阳光,白得几乎透明,能隐约看到下面淡青色的血管纹路。
走到电视柜旁边的时候,她看了一眼对面楼。
从她现在的角度看去——斜前方——刚好正对着那扇亮着白背心男人的窗户。
那个穿白背心的男人还在客厅里走来走去,手里拿着什么东西,没有往这边看。
再远一点,那个坐在窗边看手机的青年也还在专注地看着手机,屏幕的光照亮了他的侧脸。
那对夫妻——女人已经不在客厅里了,只剩下男人一个人坐在沙发上。
没有人往她这边看。
她知道从六楼的距离看过去,对面楼的人要看清她客厅里的细节是很难的——尤其是在她没开灯的情况下。
她站在黑暗的客厅里,对面的人如果往这边看,最多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浅色的影子,不太可能看清楚她是不是只裹着浴巾,甚至不太可能看清楚她有没有穿衣服。
可是知道归知道,那种被注视的恐惧感并不会因为理性分析而消失。
她终于走到了窗边。
手伸向窗帘边缘的时候,她甚至能听到自己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出的细微响声——那是过度紧张导致的手指僵硬。
她的手指在发抖,整只手都在发抖,从指尖一直传到手腕,再传到小臂。
她试图控制住这种颤抖,但越是想控制,抖得就越厉害。
她抓住了窗帘的边缘。
布料——厚重的遮光布料——触感粗糙而坚实,和浴巾柔软的棉质完全不同。她把它牢牢地攥在手心里,攥得指节发白。
用力一拉。
哗啦——
一声干脆利落的响声。
厚重的布料沿着金属轨道平稳地滑过去,发出流畅的、低沉的摩擦声——像是某种权威的声音在宣告着安全与封闭。
窗帘在轨道上滑动着,层层叠叠的布料在移动中展开,像一堵缓缓升起的墙,一寸一寸地遮蔽了落地窗,遮蔽了对面的万家灯火,遮蔽了夜色,遮蔽了一切让她恐惧的光线和视线。
最后,窗帘合拢了。
严丝合缝。
最后一缕从缝隙中透进来的光线也消失了。
客厅陷入了完全的黑暗。
是那种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厚重的遮光窗帘把所有的光线都挡在了外面,连一丝缝隙都没有留下。
只有从卧室虚掩着的门缝里漏出来的一线灯光,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细的、暖黄色的光带,勉强勾勒出附近几件家具的模糊轮廓:沙发的一角,茶几的腿,电视柜的边沿。
窗帘拉上的那一刻,江映雪整个人像是断线的木偶一样,直接软了下去。
她甚至没有力气走到沙发那边坐下。
膝盖一弯,她就那样沿着墙壁滑坐到了地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