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为一个李文国,去欠一位高官的人情?不值当。更別说他在许家还没那个分量开口,老爷子那一关就过不去。
他僵在原地,指节发白,喉结上下滚动,一股闷气直衝太阳穴,额角青筋微微跳著。
向来顺风顺水的他,头一回尝到了被钉在原地、进退不得的滋味——不是怕,是憋,是堵,是掌心攥不出半点力的空落落。
德福见主子眼底乌云翻涌,早把嘴抿成一条线,连呼吸都放轻了。
好在许公子只是气血上头,缓了片刻,忽然抬眼,像捞到一根浮木:“飞鹰帮那伙人,总不能就这么咽下这口气吧?”
飞鹰帮这类地头蛇,不怕警局里几个小角色,只怵真正跺一脚震三街的世家和官场大腕。李文国这点关係,在他们眼里,不过是隔靴搔痒。
“正是。”德福点头,“朱满財亲口放话,说李文国活不过这个月。”
“哦?”
许公子猛地坐直,脸上阴云霎时散尽,嘴角甚至翘起一丝冷笑,“那就让他……永远闭嘴。”
……
“李爷,飞鹰帮派人递了帖子,后日请您赴宴,地点定在城北金叶酒楼。”
丁小七垂手稟报。
“金叶酒楼?”
李文国尚未开口,小杰已抢前一步,压低嗓子:“李爷,那儿不善!去城北必经老棚户区——黑灯瞎火,巡捕不管、帮会横行,最利设伏。”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朱满財八成要在那儿动手,要您的命。”
李文国脸色骤然一沉,抄起手边铜镇纸狠狠砸向青砖地,震得窗欞嗡嗡作响。
“操他祖宗!”
“那老狐狸眼皮一耷拉就是毒计,早看出他不是个善茬!”
“敢动我?活得不耐烦了!”
他一把抓过桌上短枪,枪口朝天虚指一下,厉声道:“小七、小杰,今夜子时,你俩摸过去找刘二奎——叫他带人埋伏在码头货栈后巷,等朱满財一行人过桥时动手!一个不留!”
“尤其朱满財,必须当场毙命。还有跟他同车的四个马仔,全给我打穿脑袋!”
他眼神狠戾如刀——见过他真容的人,一个都不能活。
“得令!李爷!”
夜深如墨,万籟俱寂。
后海一带连虫鸣都歇了,只余几声懒狗吠,断断续续。
忽然——
“砰!砰!砰!”
枪声炸开,夹著两声沉闷爆响,像闷雷劈进人耳膜。
整片街区瞬间惊醒,大人拽孩子往床底钻,老人抖著手拉窗帘,人人面如死灰,缩在被子里不敢喘气。
半小时后,枪声止息,死寂重临。人们才敢探出头,彼此对望,喉头髮紧,连骂人都忘了词儿。
这边,李文国正半倚在榻上,一手揽著累极睡熟的董海棠,另一只手按在膝头,静静等著。
忽地,识海微漾——他心神一动,倏然沉入空间。
眼前摊开一张素笺,墨跡未乾,只两个字:
搞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