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媛看着赵一鸣,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那笑容里有释然,有无奈,也有某种决定。
“赵一鸣,”她说,“你是个很危险的人。”
“为什么?”
“因为你太懂得如何说服人。”姚媛转身走向舷梯,“而我,最讨厌被说服。”
赵一鸣跟在她身后,声音里带着笑意:“那换个说法——我不是在说服你,我是在邀请你。邀请你参与一个实验,课题是:当两个高度秩序的系统相遇,会产生怎样的混沌与新生?”
姚媛没有回头,但她的声音飘散在海风里:
“实验需要设计书、伦理审查和风险评估。”
“我会提交的。”赵一鸣说,“以最严谨的科学态度。”
晚餐是海滩烧烤。员工们自己动手,炭火映红了一张张年轻的脸。
姚媛坐在稍远的沙滩椅上,看着这片热闹。手机屏幕亮着,是俞浩的第四条消息:「媛媛,我们能不能谈谈?」
她依然没有回复。
周翊帆端着烤好的虾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姐,你和赵总……”
“在聊合作。”姚媛接过虾,自然地岔开话题,“你和他聊得挺投缘?”
“嗯!”周翊帆眼睛发亮,“他答应回金市后带我去他们实验室参观。姐,你知道他们的脑机接口已经能做到什么程度了吗?他们开发的新型柔性电极,植入后几乎不会引发免疫反应,信号稳定性比现有技术提高三倍!如果这项技术成熟,帕金森、癫痫这些疾病……”
他滔滔不绝地说着,脸上是纯粹的热爱。
姚媛静静听着,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刚创业时,也是这样眼睛发亮地跟人讲商业模式、讲市场前景。
那种为热爱而燃烧的状态,她已经很久没有过了。
这些年,她越来越像一个精密的机器——输入问题,输出解决方案,不断优化算法,却忘了最初驱动这一切的,是某种更原始、更鲜活的东西。
“翊帆,”她打断弟弟,“你喜欢做研究吗?真的喜欢?”
周翊帆愣住,随即认真点头:“喜欢。虽然很苦,经常失败,但每次有一点点进展,那种感觉……就像在黑暗里终于摸到了一扇门的把手。”
“那就坚持下去。”姚媛拍拍他的肩,“姐支持你。”
“那你呢?”周翊帆问,“姐,你喜欢你现在做的事吗?”
喜欢吗?
姚媛想起公司业绩破亿那天的镁光灯,想起直播粉丝量破百万时的兴奋,想起那些被她改变命运的员工感激的眼神。
也想起无数个失眠的夜晚,想起酒桌上虚与委蛇的应酬,想起不得不做的妥协和算计。
“有时候喜欢,有时候……”她顿了顿,“只是责任。”
周翊帆看着她,忽然说:“姐,你太累了。”
这话让姚媛鼻尖一酸。
她别过脸,假装被烟呛到:“说什么呢,烤你的虾去。”
周翊帆没有动,而是轻声说:“妈昨天偷偷跟我说,你最近睡得不好,半夜总醒。”
姚媛沉默。
“姐,钱是挣不完的。”周翊帆学着她说服周路飞的语气,“你也该……体验一下生活了。”
体验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