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鎏月宫的狩猎场(第2页)

然后,她微微侧头,目光重新投向下方那片沸腾的、象征着所有未被计算的、混乱的、鲜活的欲望之海。她红唇开合,无声地说了一句什么。

赵一鸣看清了。

她说的是:

“新年快乐。”

然后,她仰头,将杯中那蓝紫色的、冒着寒气的液体,一饮而尽。冰冷的酒液与她体内灼热的血液、与这沸腾的场所、与这个刚刚开始的、注定依旧在精密计算与失控风险中穿行的崭新年份,轰然碰撞。

震耳的音乐如同粘稠的液体,浸泡着鎏月宫的每一寸空间。二楼卡座虽能稍隔人潮,但那低频的鼓点依旧像敲在人的脊椎骨上,引发阵阵共鸣。姚媛喝下那杯冰冷的特调,蓝紫色的酒液仿佛带着电流,从喉咙一路灼烧到胃,又迅速与体内原本的酒精混合,蒸腾起更汹涌的热意。她脸颊的绯色在变幻灯光下深浅不定,眼波流转间,那份清醒的审视被氤氲的水光柔和了边缘,透出一种平日里罕见的、慵懒的迷离。

高杰远在舞池里疯了一阵,带着满身热气和新沾染的陌生香水味挤回卡座。他额发微湿,眼睛亮得惊人,目标明确地又凑到姚媛身边,这次挨得更近了些,几乎能感受到他身体散发的热力。“姐姐,”他换了个亲昵的称呼,声音在音乐间隙里带着刻意的、黏糊糊的讨好,手里变魔术似的端着一小碟水果,上面插着精致的银叉,“跳累了没?吃点水果,解解酒。”

“姐姐”两个字被他叫得百转千回,既点出了姚媛比他年长几岁的事实,又裹上了一层撒娇和挑衅并存的糖衣。姚媛侧头看他,年轻人眼里是毫不掩饰的、带着征服欲的喜欢,以及一种“我知道我年轻有资本”的笃定。她笑了笑,没接那碟水果,只拿起自己的香槟杯抿了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高少玩得开心就好,不用特意照顾我。”

“那怎么行,”高杰远把水果碟放在她面前的桌上,自己就势在她旁边的沙发扶手坐下,这个位置半高不高,让他既能俯视她,又显得不那么具有压迫感,“照顾姐姐是应该的。姐姐今天这身,坐在哪儿都是焦点,我得替姐姐挡着点那些没眼力见的狂蜂浪蝶。”他说着,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卡座里其他几人,尤其在稍远处独自喝酒的赵一鸣身上停了半秒。

赵一鸣仿佛没听见,也没看见。他靠在沙发深处,长腿交叠,手里依旧握着那杯威士忌,冰块已经化得差不多了。他的目光落在下方舞池变幻的光影和人潮上,侧脸线条在明明灭灭的灯光下显得有些冷硬。只是在姚媛轻轻避开高杰远递水果的手、高杰远叫她“姐姐”时,他握着酒杯的指尖几不可察地微微收紧了一下,随即又松开,目光依旧平静地投向远处,仿佛一切都与他无关。但那一种无形的、冰冷的屏障,似乎在他周身悄然凝结,与高杰远散发的灼热侵略性形成了静默的对峙。

姚媛将这两个男人之间无声的微妙尽收眼底。高杰远的进攻直白热烈,像一团不管不顾燃烧的火;赵一鸣的沉默则像深海,表面平静,底下却藏着难以估量的、或许更危险的力量。她对赵一鸣确实有好奇,一种对顶尖大脑和未知领域探索者的好奇,偶尔,在实验室冷白灯光下看他专注调试模型的侧影,或者在某个深夜交流完想法后他眼中一闪而过的、近乎纯粹的兴奋光芒时,也会有一丝超越合作关系的、属于男女之间的生理性欣赏。他聪明,冷静,有种剥离了世俗躁动的专注,这对看惯了各种欲望脸谱的姚媛而言,有种独特的吸引力。但她有俞浩,一个省心、合拍、不添麻烦的床上搭子,更重要的是,她深知与赵一鸣的合作牵扯巨大利益,引入男女关系是最高风险的变量,会破坏一切精密计算好的平衡。所以,她将那份微妙的吸引和好奇,谨慎地控制在“欣赏”和“暧昧游戏”的范畴内。享受那种若有若无的牵引,享受他偶尔投来的、超越数据观察的注视,但绝不向前多走一步。就像现在,她乐于看到高杰远的殷勤和赵一鸣的静默所形成的张力,这让她感觉自己站在风暴眼的中心,安全地掌控着一切情绪的流动。

“狂蜂浪蝶倒不怕,”姚媛晃着酒杯,对高杰远嫣然一笑,那笑容在鎏月宫迷离的光线下,杀伤力惊人,“就怕有些小蝴蝶,以为自己年轻翅膀硬,到处乱撞。”

高杰远被她笑得心神一荡,又被这话里的软钉子轻轻刺了一下,非但不恼,反而更觉刺激,凑得更近,几乎在她耳边吐气:“那姐姐教教我,怎么飞,才不算乱撞?”

音乐恰在此时换了一首。不再是之前工业感沉重的敲击,而是换成了带着复古放克和现代电子混合的节奏,旋律性感又活泼,鼓点富有弹跳感,瞬间点燃了舞池里另一种氛围。

姚媛没回答高杰远的话。她忽然将杯中剩余的香槟一饮而尽,然后放下杯子,站了起来。金色的长裙随着她的动作如水流淌,折射着四面八方扫来的光线,她像一盏骤然点亮在昏暗卡座里的华丽烛台。

“这曲子不错。”她说,声音里带着酒后的微哑和一丝跃跃欲试的轻盈。她没看高杰远,也没看赵一鸣,目光投向下方那个随着新音乐扭动得更欢的舞池。

“姐姐要跳舞?”高杰远眼睛大亮,立刻跟着站起来。

姚媛没理他,她已经随着音乐的节拍,轻轻晃动着肩膀,踩着点,走向通往舞池的楼梯。地面震动,她每一步都仿佛踏在音乐的脉搏上。金兰吹了声口哨,蒋天田也放下了观察者的姿态,惊讶而专注地看了过去。赵一鸣的视线终于从远处收回,落在了那个正一步步走入下方光影漩涡的、金色的背影上。

姚媛没有像那些年轻女孩一样迫不及待地冲进人潮最密集处。她在舞池边缘找了个相对宽敞些的位置,站定。音乐声浪将她彻底包围,闪烁的光束不时扫过她全身。她闭上了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在感受这声光电的洗礼,又仿佛在将包厢里那些微妙的算计、试探、理性的分析暂时屏蔽在外。

然后,她开始动了。

没有刻意编排的动作,甚至没有固定的章法。她只是彻底将自己交给了音乐。肩颈、腰胯、手臂、腿脚……身体的每一个关节,每一寸肌肉,似乎都听懂了那复古又新潮的节奏。她的摆动最初是舒缓的,如同水草在深流中摇曳,以腰胯为轴,带动上半身划出流畅圆融的弧线,金色的裙摆随之荡漾开温柔的波浪。手臂的动作自然而富有表现力,时而伸展如羽翼,时而环绕如自拥,指尖的细微颤动都仿佛在诉说着旋律的呼吸。

随着音乐进入更激烈的段落,她的动作也逐步打开、加强。一个利落的甩头,长发从松松的绾束中散落几缕,拂过她泛红的脸颊和颈项。脚下的步伐变得灵动而富有弹性,前进、后退、旋转,在光滑的地面上捻、踏、点,踩得稳、踩得准。每一个旋转,金色的裙摆便怒放成一朵璀璨的花,在频闪灯光下留下令人目眩的残影。她的腰肢柔韧得不可思议,侧摆、后仰、波浪般的起伏,将女性的曲线美展现到极致,却又没有丝毫低俗的意味,只有一种源于强大身体掌控力的、自信的性感。

汗水渐渐渗出她光洁的额头和锁骨,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她的脸颊越来越红,嘴唇因为喘息而微微张启,湿润嫣红。眼神迷离,焦距涣散,不再带有平日的清醒审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全然沉浸的、被音乐和肢体快感捕获的迷醉。她不再是那个计算利弊的情感教母,也不再是那个周旋于男人目光中的社交女王,她只是一个在音乐中彻底释放了身体本能的女人,美丽,生动,充满了原始的、令人无法抗拒的吸引力。

舞池中不少人注意到了她,自动为她让出一点空间,目光或欣赏,或嫉妒,或纯粹被美所震撼。高杰远早已挤到她附近,跟着音乐笨拙地扭动,目光却像胶水一样黏在她身上,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渴望与势在必得。他甚至试图贴近共舞,但姚媛仿佛沉浸在另一个维度,一个轻盈的旋身就自然避开了他的靠近,继续她自己的舞蹈,那份旁若无人的专注,反而让她更具神秘感和诱惑力。

赵一鸣依旧坐在二楼的卡座里。从这个角度,他能清晰地看到舞池中那个闪耀的身影。他看着她在光影中旋转、摆动,看着她脸上那种罕见的、卸下所有伪装的迷醉神情,看着她汗湿的鬓角和随着呼吸剧烈起伏的胸口。他握着酒杯的手很稳,脸上的表情也依旧平静,只是镜片后的眼睛,深邃得像望不到底的寒潭,里面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地、冰冷地沉淀。他没有像高杰远那样表现出炽热的兴趣,但那种长久的、一瞬不瞬的凝视,本身就带着一种比言语更强烈的存在感。他看着她,仿佛在评估一个最复杂动态模型的运行,又仿佛只是……在看。

一曲终了,紧接着又是一首更慢、更黏腻的曲子。姚媛的动作也随之缓和下来,变成了更随性的sway,喘息着,抬手将颊边湿发捋到耳后,那个简单的动作也因她此刻的状态而充满了风情。高杰远瞅准机会又想凑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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