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她这么孱弱,注定救不了云溪县的人,还要将自己交代在这里?
陨落之仇还未报,魔族还未除尽。
心中怒火熊熊燃起。
天道无常,为什么这样穷凶极恶之徒得到富贵,为什么贫民百姓活在水深火热?为什么天道要教歹人得逞,教她身死道消。
身体已痛到麻木,可心中剧痛方起,汹汹而来将她卷入激流漩涡,一颗心在其中剧烈卷荡。
她不甘心!
她想要力量,想要能够山崩海啸,势不可挡的力量!
“你的病,是那修士故意不医好的。”秦度若张开嘴巴,不再在乎外物,顿时,嘴唇牙齿磕磕碰碰,伤口血肉被蹭翻开。
“你父亲想要长生,”她大声道,嘴中滚进了一颗尖锐的石子,嘴唇已经磨破了,这石子卷在口中,刮下她口中一块肉,口中血与尘土味道弥漫,她大声道:“却也一分也不愿意给你,那些红雾可曾有一丝一缕进入你体内?”
“什么意思?”
郑龚声音似乎已经在很远的地方了。
面庞被蹭烂,不知成了什么模样,她只觉得黏黏糊糊,又锐痛阵阵。
是她。
害得一切的是她。
是她识人不清,是她大意失察,让奸邪得间,才使飞升功亏一篑。
是她审时不明,自以为仍是曾经的秦度若,不自量力便入府内。
自重生起,每一时每一刻,她都不曾真正明白自己已非往昔,她以为自己还能做到,还能做到宛若以前那么多。
是她自己,害得如今场景。
怨郑府也好,怨天地也罢,这罪人终究是她自己!
“你是颗弃子,”她第一次用尽全身力气说道,这时声音已经再也无法明晰,可她依旧大喊:“你被骗了!这病绝非无药可医,偏偏他们不为你治好,因为修士异心,你父亲恨你……”
“跑!你们都跑快些!快跑!”郑龚尖声道:“别让她胡言乱语。”
那二人,也许又来了些,也许又换了人,更快地跑了起来。
秦度若带着哭腔道:“贴上那道符。”
“你甘心让父亲抛弃你,独自修道么?”
“你们呢?所有人——他修了道你们世世代代永远当牛做马——被他踩在脚下奴役——他兀自成仙!你们甘心么!”
她嘶吼道:“贴上灵符他就再不能了!”
“住嘴!”郑龚咆哮道。
拉扯她的力气猛烈,刮蹭愈加厉害,衣裳磨破了,大片大片皮肤蹭在石块、阶角,震得骨头酸痛。
一道声音从心底冒起,愈演愈烈:
——我已不是那个秦度若了!
云顶殿中,天之骄子,斟满美酒座上宾,翻手云覆手雨,唯求瑶台仙阙。往事如风,到头来,已成痴梦。
她终于,心中彻底了解。
“贴上了……”
郑龚颤抖的声音飘来。
“贴上了!贴上了……怎么什么也没有,你骗老子?”他发出的声音又尖又细,一点也听不出虚弱了,已然气极,如同疯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