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术抿紧唇,稳住油门过弯。车身流畅划出弧线。
但就在这时,孙闻台忽然伸手,按下了中控台上的一个按钮。
“自动驾驶解除。”他的声音平静,“这个弯,你自己开。”
所有的辅助图标瞬间熄灭。
原术的呼吸一滞。车子在惯性下冲向弯道,他本能地打方向、减速,动作因为紧张而略显僵硬。车身这次有了真实的侧倾感,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轻微的嘶响。
孙闻台的手忽然覆上他握着方向盘的手背。
温热的掌心完全包裹住他的手,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道,将方向盘回正了五度。动作快、准,甚至没耽误他继续看屏幕上的数据。
“出弯加速要平顺。”孙闻台的声音近在耳畔,“你在害怕什么?”
原术浑身僵住。
那只手没有立刻离开。孙闻台的拇指在他虎口处极轻地蹭了一下——像确认,又像某种无意识的习惯。从前他紧张时,孙闻台就这样握着他的手,拇指一遍遍摩挲同一个位置。
“看路。”孙闻台松开手,语气听不出情绪。
原术的呼吸乱了。他死死盯向前方,可手背上被触碰过的地方像烙了印,烫得他心慌。胃里翻搅得更厉害,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车子驶入一段连续S弯。孙闻台忽然探身,伸手在触摸屏上快速点了几下。
“弯道辅助,百分之三十。”他设置完,手臂却没有立刻收回,就那么横亘在原术身前,几乎将他半圈在驾驶座里,“剩下的,你自己来。”
这个姿势让两人的距离瞬间缩短。原术甚至能看清孙闻台衬衫领口下锁骨的轮廓,还有喉结旁那颗极淡的小痣——他曾经吻过无数次的地方。
孙闻台的气息浓烈地裹挟而来。
原术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收紧,直到握得手指发白发痛。他努力集中精神,跟着仅存的那点辅助提示过弯。车子在弯道间穿梭,每一次转向,孙闻台横在他身前的手臂都会微微晃动,袖口擦过他的衣襟。
三分钟后,连续弯道结束。孙闻台缓缓收回手臂,重新靠回座椅。
原术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刚才那些弯道,他开得并不差,可精神消耗巨大。胃部的坠痛愈发明显,他不得不偷偷调整坐姿,试图缓解不适。
加密通讯器的震动打破沉默。孙闻台接起,语气平淡:“说。”
“北线第三燃料库的账面与实际存量,对不上。”他听对方说完,声音里听不出起伏,“我给你四十八小时,让审计小组和保卫处的人一起进场。我要知道少了的每一升,究竟是真损耗,还是有人找到了更‘高效’的用途。”
“剑南道新建的‘铁鹞子’悬浮基站,结构复核报告我看过了。风洞模拟的数据太理想。重做,加入过去十年巴蜀地动带的活跃记录,还有去年渝州山崩的土质数据。”他微微侧头,“我要看的不是纸上能扛几级风,而是如果龙门山断层异动,它的主支撑柱会在第几分钟开始塑性弯曲。”
孙闻台左手无意识地搭在中央扶手箱上,食指有节奏地轻敲着某种复杂的节拍。那个位置,离原术放在腿边的手只有十厘米。
原术的视线控制不住地飘过去。指节分明,腕骨突出。
电话持续了八分钟。其间经过一处落石监测区,孙闻台一边听着汇报,一边忽然探身,在中控屏上点了几下。
车内温度从十八度升到二十一度。
他从车载恒温格中抽出一瓶水。瓶身是厚重的磨砂玻璃,泛着霜雾般的哑光,无任何标贴。
孙闻台把水瓶递到原术手边:“你手抖会影响驾驶。”
原术僵着没动。孙闻台的手就那样悬在半空,瓶口冒着细微的热气——是精确的四十度。
后面的护卫车闪了下灯。孙闻台瞥了一眼后视镜,语气依旧平淡:“等我喂你?还以为是像以前那样?”
原术握住方向盘的手再次紧了紧,呼吸突然变得很重。
他接过水瓶,指尖不可避免地碰到孙闻台的手指。温热,干燥,带着薄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