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认识?“
“《非洲野生动物图鑑》上有写。“我说,“绿林鸭对水质非常敏感。它们只在乾净的淡水湖和河流里筑巢。如果水质变差,它们就会离开。“
我继续往下游走,又走了大约两百米。
绿林鸭消失了。
不是飞走了,而是——这里根本没有它们。
河水的顏色也变了。上游是清澈的淡绿色,能看到河底的鹅卵石。这里变得浑浊,泛著一层油光,空气里有股淡淡的化学品的味道。
“废水。“我说,“矿区的废水。“
张伟没有说话。
我蹲下来,用手掬了一捧水。指尖传来一阵刺痛。
“绿林鸭不会在污染的水域筑巢。“我说,“它们比人类更早知道水能不能喝。“
我站起身,看著浑浊的河水。
韩磊的esg报告里说:“绿河流域生態良好,生物多样性未受影响。“
但上游有绿林鸭,下游没有。
这不对。
我又走了大约一百米,看到河边有一些死鱼漂在水面上。鱼的眼睛是浑浊的,鳞片已经开始脱落。
“绿河的水,最后流到哪里?“我问。
“往东。“张伟说,“穿过翡翠岭,匯入镜湖。“
镜湖。紫鷸的棲息地。
如果矿区的废水流入镜湖,紫鷸会怎么样?
我没有问出口,但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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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时候,我回到了营地。
张伟给我安排了一间铁皮棚屋,大约十平方米,里面有一张行军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窗户很小,只有一本杂誌那么大,装著铁丝网。
我把背包放在床上,坐在椅子上,看著窗外。
窗外的天空已经变成了橙红色,太阳正在落山。翡翠岭的山脊在远处显现出来,像一道黑色的城墙,横亘在天地之间。山脊的轮廓在夕阳的照耀下,像一幅巨大的剪影画。
那道山的后面,就是镜湖。
苏晚就在那里。
我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空气里有红土的味道、柴油的味道、和一种说不出来的草木气息。
紫鷸群从山脊的方向飞过来,大约有十几只,羽毛在夕阳下闪著紫色的光芒。它们的飞行路线很特殊,不是直线,而是一种奇特的弧形,像是在空中画一个巨大的“s“。
它们朝著东北方向飞去,消失在暮色中。
《非洲野生动物图鑑》,第127页:“紫鷸,非洲特有的水鸟,羽毛呈紫蓝色,有金属光泽。棲息於乾净的淡水湖和河流,以小鱼、虾、水生昆虫为食。紫鷸是一夫一妻制,终生不换伴侣。求偶时,雄性会在雌性面前飞一个特殊的s形轨跡。飞行路线通常沿山脊,从西南到东北。“
我看著那些紫鷸消失的方向,心里默默计算著距离。
镜湖,大约五公里。
苏晚,就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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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我被枪声惊醒。
那是一声清脆的、穿透力极强的枪声,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像是有人在几公里外开枪。我猛地坐起来,心跳加速,手心全是汗。
枪声只响了一声,然后是一片寂静。
我躺在床上,不敢动,也不敢开灯。窗外的月亮很亮,把铁皮棚屋的影子投在地上,像一道黑色的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