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把纺织厂的案子,定性为一场『胜利,一场优化营商环境的『战爭。这个角度很好。但是,从另一个角度看,这个案子也暴露了青云县在过去很多年里,在国有资產监管上存在著巨大的、致命的漏洞。一个持续了近十年的侵吞行为,竟然无人察觉,直到今天才以如此惨烈的方式被揭开。”
钱卫东的目光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切中了问题的要害。
“我的问题是,你如何保证,你现在所建立的『臥龙模式,或者未来將在全县推广的『青云模式,不会变成一个新的、可以被轻易钻了空子的系统?你如何保证,今天的刘光明,不会成为明天的李光明、王光明?”
这个问题,尖锐到了极点。
它直接否定了周晨报告的根基。
王海波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戏謔的笑容。
他觉得,周晨这次玩脱了。
然而,周晨的脸上却没有丝毫的慌乱。
他站起身,平静地回答道:“钱处长,您问到了最核心的问题。我无法用语言向您保证。因为任何制度,在设计之初,都可能存在我们预想不到的漏洞。”
“但是,我们可以建立一个能够不断发现漏洞、修復漏洞的机制。”
“在臥龙乡,我们搞了一个东西,叫『三张清单。项目责任清单、资金公开清单、群眾收益清单。每一笔钱从哪里来,到哪里去,用在了什么地方,最后给老百姓带来了多少收益,全部上墙公示,一目了然。”
“在纺织厂,我们搞了另一个东西,叫『人民的帐本。我们发动所有老工人,用他们的集体记忆,去倒查、去还原那些被隱藏、被销毁的帐目。事实证明,人民群眾的眼睛是雪亮的。”
“所以,要回答您的问题,我能给出的答案只有两个。”
周晨伸出两根手指。
“第一,是彻底的公开。把一切都放在阳光下,让每个人都成为监督者。”
“第二,是充分的信任。信任我们的群眾,发动我们的群眾,让他们成为改革最坚实的依靠和最敏锐的哨兵。”
“制度可能会过时,人心不会。”
周晨说完,再次坐下。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了沉寂。
钱卫东看著周晨,眼神中的审视,渐渐变成了浓厚的兴趣。
他见过太多夸夸其谈的官员,他们会讲出一大套理论,搬出一大堆文件。
但像周晨这样,不讲理论,只讲方法,不讲口號,只讲人心的,他还是第一次见。
“好一个『制度可能会过时,人心不会。”钱卫东轻轻鼓了鼓掌,“说得好。”
他转向王海波,笑著说:“海波书记,你们青云县,藏龙臥虎啊。”
王海波只能尷尬地笑了笑。
会议在一种微妙的气氛中结束了。
按照原定计划,下午调研组要去臥龙乡的黄精產业园和示范区参观。
但就在大家准备动身的时候,钱卫东却忽然开口了。
“海波书记,下午的行程,我想临时调整一下。”
“钱处长您请指示。”王海波连忙说。
钱卫东站起身,目光扫过全场,最后定格在周晨的脸上。
“下午,我不去臥龙乡了。”
“我想去第二纺织厂看一看。”
“另外,”他补充道,“我想和那位牺牲的老会计,刘光明的家人,聊一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