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压力很大吧?”陆正阳看著他,眼神里有欣赏,也有一丝担忧。
“压力就是动力。”周晨回了一句官场套话,但心里確实是这么想的。
陆正阳笑了笑,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把茶杯推到他面前:“昨天跟你说的话,还记得吗?”
“记得,木秀於林,风必摧之。脚踏实地,一步都不能走错。”
“对。”陆正阳的表情严肃起来,“现在你不是秀於林了,你是直接被种到山顶上了。省里给你戴了这么大一顶帽子,是荣誉,更是枷锁。无数双眼睛盯著你,有支持的,有看戏的,更有等著你摔跟头看笑话的。这个试点,第一步要解决什么?”
“钱。”周晨毫不犹豫地回答。
这是最现实的问题。
试点方案是省里批的,但钱,省財政可没说给。
交通环线几个亿的盘子,光靠县財政,杯水车薪。
之前市城投的贷款黄了,现在项目等於是在空转。
“想过办法没有?”陆正阳问。
“还没想好,但有几个方向。一是爭取市里的政策性补贴,二是引入社会资本,三是看看能不能向省级平台或者政策性银行申请专项贷款。”周晨条理清晰地说道。
陆正阳点点头:“你有数就好。记住,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乱了阵脚。常委会上,王书记肯定要唱高调,你就负责把具体的困难和需要县里协调解决的问题摆出来。唱戏的和搭台的,要配合好。”
周晨心中一暖,陆正阳这是在提醒他,不要被王海波的政治热情冲昏头脑,要把问题落实到具体操作层面。
……
一个小时后,青云县委常委扩大会议准时召开。
会议室里座无虚席,气氛庄重而又带著一丝诡异的兴奋。
所有人的目光都有意无意地瞟向坐在后排的周晨。
那个年轻人,安静地坐在那里,手里拿著个笔记本,仿佛这场会议的主角不是他一样。
可谁都知道,今天这场会议,就是因他而开。
凤鸣乡的钱卫东和平安乡的孙立坐在一起,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后怕和庆幸。
幸好当初只是搞点小动作,没有往死里得罪这位爷。
现在看来,这位爷哪里是过江龙,分明是天外飞仙!
王海波清了清嗓子,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激昂语调,传达了省委文件的精神。
他从青云县的地理劣势讲到发展困境,又从臥龙乡的改革讲到周晨同志的开拓创新,最后把一切都归结於县委县政府的高瞻远瞩和坚强领导。
一篇洋洋洒洒的讲话,把自己塑造成了慧眼识珠的伯乐和运筹帷幄的统帅。
讲完话,王海波大手一挥:“下面,请我们这次改革试点的总设计师,县改革办主任周晨同志,谈一谈具体的工作思路和目前面临的困难!”
瞬间,所有目光聚焦在周晨身上。
周晨站起身,没有客套,直接切入主题:“谢谢王书记,谢谢各位领导。思路,文件里已经很明確了,就是要把我们之前提交的方案,不折不扣地执行下去。至於困难,目前最核心的就一个字——钱。”
他顿了顿,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交通环线项目,初步预算3。5个亿。县財政能挤出的部分有限,市城投集团的贷款已经撤回。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没有启动资金,试点就是一句空话。我建议,由县委县政府牵头,成立一个专门的融资小组,向上爭取政策,向外寻求合作。这是我们启动试点工作的第一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
他的话很实在,没有半点虚头巴脑的东西。
陆正阳立刻接话:“周晨同志说得很对,我完全同意。省级试点,这是荣誉,更是责任。我们不能只要荣誉,把困难留给下面。我建议,这个融资小组由我来担任组长,王书记您担任总顾问,周晨同志具体负责,財政、发改、交通等部门全力配合。我们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內,解决项目的资金问题!”
王海波要的是政治高度,陆正阳要的是具体落实。
两人一唱一和,瞬间就把调子定了下来。
王海波自然乐得做这个“总顾问”,当即拍板:“好!就这么定了!全县上下,必须把支持试点工作当成头等大事来抓!谁在这个问题上掉链子,我拿谁是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