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建委的一纸通知,像一盆冰水,浇灭了青云县刚刚燃起的喜悦火焰。
招標会上的胜利,此刻显得如此苍白。
人家不在规则上跟你玩了,直接掀了桌子,动用了最直接的权力——行政审批权。
没有施工许可证,就算拿到了合同,那也是一张废纸。
五个亿的项目,就这么被死死地卡在了起点。
王海波办公室的菸灰缸,很快就堆满了菸头。
“岂有此理!简直是无法无天!”他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茶杯嗡嗡作响,“招標过程全网直播,省里的专家全程监督,他们凭什么说有爭议?爭议在哪?让他们说出来!”
愤怒归愤怒,但王海波心里清楚,这只是徒劳的咆哮。
对方用的是阳谋,理由冠冕堂皇——“重新审查”。
你怎么反驳?
审查是上级单位的权力。
至於审查多久,那就是艺术了。
拖你三个月,半年,项目黄了,投资方跑了,到时候哭都没地方哭。
“周晨,陆县长,你们两个过来说说,这事怎么办?”王海波把电话打到了县政府。
陆正阳的办公室里,气氛同样凝重。
“这是衝著我们来的,更是衝著周晨来的。”陆正阳掐灭了烟,看著地图上那条规划中的环线,“招標会上丟了面子,现在要用权力找回里子。他们就是要告诉我们,在江州这一亩三分地上,光懂规矩没用,还得懂他们的『规矩。”
周晨一直没说话,他在脑子里飞速地復盘整个事件。
从苏清影那条示警简讯,到吴国栋在会上的发难,再到如今的釜底抽薪,一条清晰的脉络浮现出来。
恆通背后是市建委。
而能让市建委为一个项目如此大动干戈,甚至不惜用这种近乎粗暴的方式来干预,背后的人能量绝对不小。
“陆县长,我需要一份恆通市政过去五年在江州市承建的所有项目的资料,越详细越好。特別是那些他们最终中標,但最初报价和技术方案並不占优的项目。”周晨开口了。
陆正阳眼睛一亮:“你是想查他们的老底?”
“他们用程序卡我们,我们就用事实说话。”周晨的声音很平静,“我不信一家习惯了靠关係拿项目的公司,屁股底下能有多乾净。既然撕破脸了,那就没必要再客气了。”
“好!我让李建国去办,动用所有关係,把他们的底裤都给扒出来!”陆正阳立刻拿起电话。
“另外,”周晨继续说,“我们不能坐著乾等。我和您明天跑一趟市里,去市建委『匯报工作。”
“匯报?”王海波在电话那头疑惑地问,“他们都这么对我们了,还去给他们匯报什么?不是自取其辱吗?”
“书记,正因为他们这么做了,我们才更要去。”周晨解释道,“第一,我们要把姿態做足,我们是来解决问题的,不是来对抗的。这样將来万一闹大了,我们在道理上站得住脚。第二,我要亲眼去看看,卡住我们的人,到底是谁,长什么样。第三……”
周晨顿了顿,“我要让他们看到我们解决问题的决心,给他们製造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