採访进行了一个小时,沈芸的问题涵盖了项目管理、资金使用、群眾参与等多个方面,每个问题都指向具体的数据和细节——这不是走马观花的宣传稿,是有准备的深度报导。
临走前,沈芸提出明天去上河村实地採访。
周晨让周婉清协调车辆和嚮导。
“最后一个问题。”沈芸把採访本收进包里,“我在省城听到一个说法,说你到臥龙乡来不是被贬,是有高人在背后铺路。这个事你怎么看?”
周晨笑了一声——发自內心的笑,因为这个问题他自己也想知道答案。
“沈记者,我刚来臥龙乡的时候,宿舍的墙上全是霉斑,办公桌缺了一条腿。你觉得这是铺路铺出来的待遇?”
送走沈芸,已经是下午了。
正准备回办公室,王强小跑过来:“周乡长,陈书记让你赶紧去他办公室。”
“什么事?”
“市里来电话了,说省扶贫办的人后天要来臥龙乡。”
周晨脚步快了起来。
到陈大山办公室,陈大山正拿著电话,另一只手在纸上写东西。
他看见周晨比了个手势让他坐,又对著电话说了几句“好的,好的,明白了”,才掛掉。
“省扶贫办政策法规处的处长,叫路明远,后天带队来臥龙乡调研。名义上是政策落地情况的常规督查,但县里的消息是——他们在甄选全省脱贫攻坚现场推进会的观摩点。”
“观摩点?”
“对。”陈大山摘下老花镜揉了揉眼睛,“全省现场会,如果选了臥龙乡,那就是省电视台转播、各市州扶贫干部现场参观的级別。孙志远说这个消息王县长已经知道了,非常重视,今天下午专门开了一个碰头会,让各部门全力配合。”
这个事的分量不用多解释。
全省现场会的观摩点,不光是臥龙乡的事,是整个青云县甚至江州市的面子工程。
“后天上午到?”
“后天下午。路明远从省城出发,先到市里听匯报,再下来。陪同人员里有市扶贫办杨建平,还有——”陈大山看了看纸上的笔记,“市政府办的人。”
周晨注意到陈大山念“市政府办”三个字时,语气有一点奇怪。
“市政府办谁来?”
“没说名字,只说有一位市领导可能同行。”
又是“可能同行”的市领导。
上次王海波来调研时也有过这个说法,最后来的是杨建平。
这一次呢?
“陈书记,接待方案怎么定?”
陈大山站起来走了两步:“村里的工地、试验田、小学维修现场,这几个点都要过一遍。你今天晚上拉一个方案出来,明天上午我们碰一下。还有,把秦雪叫上,工程方面我怕路明远问细节。”
“好。”
“周晨,”陈大山走到窗前,背对著他说了一句,“这个机会要是抓住了,上河村的事就不只是一个乡的扶贫项目了,它会变成一个符號,一面旗。你比我更清楚这意味著什么。”
周晨没接话。
回到办公室,他拨了秦雪的电话:“秦总,后天省里有人来看工地,今天能不能把五標段和九標段的施工现场再整理一下,安全標识、材料堆放这些別留毛病。”
秦雪那头有挖掘机的轰鸣声:“已经在收拾了,今天陈总工在九標段吃的午饭,他比你还操心。你放心,工地的硬体我保证没问题。”
掛了秦雪,打给刘根生:“后天有省里领导来村里,试验田的排水沟再检查一遍,发黄的那几排黄精苗处理得怎么样了?”
“顾染今天看过了,积水排掉以后没继续扩散,缓过来了。他还让我告诉你,沈教授上周寄来的叶面肥追了一遍,苗子长势不错。”
“好。后天你在村里准备接待,其他的我安排。”
周晨开始写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