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明辉走后第三天,考核组的初步反馈到了县扶贫办。
孙志远第一时间打电话给周晨,语气里掩饰不住的高兴:“臥龙乡初评排名全县第二,上河村项目管理类单项第一。考核组的评语是基层管理规范、群眾认可度高、创新做法有推广价值——老弟,这成绩在整个青山市都排得上號。”
“第二名,谁是第一?”
“双河镇。人家那个基础跟你不是一个量级,没可比性。你这个成绩,上面看的不是排名,是从零到一的变化。”
周晨道了声谢。
“还有个事,”孙志远降低了音量,“考核报告的附件里,陈明辉点了马德明配套资金数据前后矛盾这个问题。措辞不重,但写上去了。王县长看到以后没说什么,批了个请纪委关注。这五个字的分量你自己掂量。”
掛了电话,周晨在办公室坐了一会儿。
“请纪委关注”。
不是“立即调查”,也不是“严肃处理”,就是五个字——请纪委关注。
分量刚好。
既不直接动马德明,又在他头上悬了把刀。
王海波做事的手法確实老练。
“咚咚咚!”
赵小军敲门进来:“周乡长,省报那个记者沈芸来了,在楼下。”
“先让周婉清接待一下,我十分钟后过去。”
“行。另外,秦雪刚才打电话说五標段和九標段路基已贯通,施工队下一步铺碎石层,问你什么时候去工地看一趟。”
“明天。”
赵小军走后,周晨整理了一下桌面,拿上工作笔记下了楼。
小会议室里,周婉清正跟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女人聊天。
女人短髮,穿牛仔裤和深色衝锋衣,挎著一个塞满东西的帆布包,整个人乾净利索,没什么记者的架子。
“周乡长?”沈芸站起来,伸手,“省日报农村版,沈芸。冒昧打扰了。”
“沈记者。”周晨和她握了下手,“何薇跟我提过你。”
沈芸笑了一下:“我跟何薇大学同班,她这人嘴快,估计把我底细都交代了。”
“没有,就说了一句人靠谱。”
沈芸从帆布包里掏出一个採访本:“那我开门见山了。农村版在做全省脱贫攻坚典型案例的系列报导,臥龙乡上河村是我选的第三个点。选题理由很简单——省扶贫办的督查报告里提到你们的基层创新做法,我想来实地看看,是真创新还是材料创新。”
“欢迎看。”周晨说,“好的坏的都看。”
“那我先问一个尖锐的问题——上河村的道路工程首轮招標被废除,你是採购方代表,等於自己否了自己主持的招標。这个决定在当时有没有遇到內部阻力?”
“有。”
“方便说具体吗?”
周晨看了她一眼。
沈芸握笔等著,姿態放鬆但眼神专注。
“细节不方便讲,但可以告诉你一个事实——废標那天晚上我做了两手准备,一手是新的竞爭性谈判方案,另一手是辞职报告。两份都写好了,最后只用了第一份。”
沈芸的笔停了一下。
“辞职报告?”
“当时不確定能不能过关,万一上面不支持,总得有个交代。”
沈芸在本子上快速写了几行,抬头:“这段可以引用吗?”
“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