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德明开始换路子了。
正面的招標权抢不过来,就从程序合规性上做文章。
竞爭性谈判在基层工程中確实不如公开招標常见,如果交通局出一个“程序存疑”的书面意见……
事情就麻烦了。
杨建平昨天来督导时看的材料里,写的是“优化招標程序”——这几个字是陈大山建议改的,规避了“竞爭性谈判”的敏感字眼。
但实际操作確实是竞爭性谈判,会议记录和郑国强的纪委监督记录上写得清清楚楚。
白纸黑字的东西改不了。
“交通局那边谁接的电话?”周晨问。
“不知道。刘婶就听了那一句。”
周晨沉默了十几秒,拿起手机拨了一个號码。
是它以前的老同事,县政府法制办的副主任程远航。
程远航是周晨在县委办当秘书时认识的,两人关係说不上多近,但互相有好感。
当时老书记让法制办出过几份文件审查意见,都是程远航经手的,人很严谨,说话也直。
“程主任,我周晨。打扰你了。”
“周晨?”电话那头愣了一下,隨后语气热了几度,“好久没联繫了。听说你在臥龙乡干得不错?”
“还行。有个事想请教你。”
“说。”
“乡镇一级的基础设施工程,预算在三百万以內,首轮公开招標因串通投標嫌疑被废標后,改用竞爭性谈判方式重新採购,程序上有没有问题?”
程远航那边翻了翻东西的声音。
“按照《政府採购法》第三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採用招標所需时间不能满足用户紧急需要的,以及第二项不能事先计算出价格总额的——你这个情况属於前者。首轮废標后工期紧迫,改用竞爭性谈判是有法律依据的。不过有个前提。”
“什么前提?”
“你得有首轮废標的正式记录,废標理由要充分。另外竞爭性谈判至少要邀请三家以上供应商,谈判过程要有见证人或者监督方在场。这些你都做了的话,程序上站得住。”
“废標记录有,县纪委已介入调查。谈判邀请了八家单位,乡纪委全程列席签字。”
“那没问题。”程远航很乾脆,“谁要质疑你,让他拿著《政府採购法》第三十条来跟你对。”
“谢了,程主任。”
“客气什么。对了周晨……”程远航顿了一下,“最近县里有些风声,说你在臥龙乡得罪了不少人。注意点。”
“知道了。”
掛了电话,周晨在笔记本上重重写了一行字:《政府採购法》第30条。
法律依据有了,谁来咬都不怕。
但马德明不会只打一张牌。
他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下午四点十分。
雨还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