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今天换了身浅灰色的职业装,头髮扎成马尾,手里提著个硬壳文件袋。
旁边站著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看穿著像是搞技术的。
“周乡长,这位是我们公司的总工程师陈立民,我特意从市里请回来的。”秦雪开门见山,“竞標方案和技术细节,他比我专业。”
周晨跟陈立民握了手。
这人手掌粗糙,指甲缝里嵌著洗不掉的泥垢,一看就是常年跑工地的。
“去我办公室谈。”
三个人进了办公室,秦雪把文件袋打开,取出一份装订整齐的方案书,足有四十多页。
“这是我们针对十二个標段做的总体技术方案。每个標段的地质条件不同,我们分別做了路基处理方案。另外,关於您最关心的標段衔接问题,陈工有个想法。”
陈立民推了推眼镜,说话带著浓重的北方口音:“周乡长,衔接处是薄弱环节,这个没错。我的建议是在每个標段交界处预留五十米的共管段,由我们宏图建筑统一施工,费用从总协调费里出。这样就算各標段的施工队水平参差不齐,衔接处的质量也能兜住底。”
周晨翻著方案,边看边问:“预留共管段会增加多少成本?”
“大约三万到四万。”
“十二个衔接点,总共多少?”
“十一个衔接点,加起来不超过四十万。”
“四十万。”周晨抬头,“你这个总协调费的报价是多少?”
秦雪接过话:“全程技术协调加质量监督,我们报的是三十五万。共管段的四十万另算的话,总共七十五万。但如果周乡长把总协调和共管段打包给我们,我可以压到六十万。”
周晨没说行,也没说不行,继续往下翻方案。
翻到路面材料那一页,他皱了下眉:“水泥標號你们定的是p。o42。5?”
陈立民点头:“山区道路坡度大、重载车多,42。5是最低標准了。低於这个標號,三年之內路面就会出裂缝。”
“鑫源水泥厂能供42。5的货,但他们的產能有没有问题?万一中途断供怎么办?”
秦雪和陈立民对视了一眼。秦雪说:“我们做了备选方案。鑫源做主供,青山石料厂做副供,两家同时签约。一旦一方出问题,另一方在四十八小时內补上。”
周晨把方案合上。
“整体不错。但有两个地方需要改——第一,你们的工期表太理想化了,没考虑雨季停工。臥龙乡的雨季从六月中旬开始,到七月底,至少有四十天没法正常施工。把这个因素加进去,重新排工期。第二,劳务用工这块,优先使用上河村和周边村的村民。这是扶贫项目,不能光修路,还得让老百姓在家门口挣到钱。”
秦雪拿笔记下来:“没问题,后天谈判之前改好。”
“好。”周晨站起来,“后天见。”
送走秦雪和陈立民,周晨看了眼时间,已经快十一点了。他拨了刘根生的电话。
“老刘,事情安排一下——后天乡里搞竞爭性谈判,我需要你带两个村民代表过来旁听。找靠谱的,別找那种坐不住板凳的。”
“行!我带钱有福和张德贵来。”
“张德贵?”周晨愣了一下,“他愿意来?”
“愿意著呢!自从上次那事之后,老张见人就说周乡长是个办实事的。你別看他之前横,其实就是穷急了。现在知道荒地要搞开发,他比谁都上心,天天追著我问什么时候动工。”
周晨笑了一声:“行,你定。”
掛了电话,他把上午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马德明要合併標段、调挪经费、昨天还跟王浩密谈了一个钟头。
这三件事串在一起,指向一个结论——马德明没死心,还想从修路工程里捞一把。
合併標段是明面上的建议,看著合理,实际上是为了把小施工队挤出去,给大公司腾位置。
八万块经费调到“基础设施维护”,大概率是想在工程启动后,以乡政府的名义插手材料採购或者零星工程。
至於王浩亲自跑来跟马德明谈一个钟头—那就不是简单的“打招呼”了。
周晨打开抽屉,翻出昨晚的笔记本,在马德明的名字旁边写了一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