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来了。终南山上的雪化了,山泉解冻,哗啦啦地响。
韩嫣的鸽子飞来了三趟。
第一趟说,刘彻在甘泉宫大病一场,差点没熬过去。
第二趟说,刘彻醒了之后,把巫蛊案的卷宗全部调来重新翻看。越看脸越白。
第三趟说:“陛下查明真相。太子系被江充逼反,並非谋逆。陛下……哭了。”
“陛下下旨,族灭江充三族。苏文腰斩。”
“陛下在湖县太子自尽之处,修建归来望思之台。”
“朝中再次大清洗。凡当初参与构陷太子者,无论官职大小,一律诛杀。”
陆长生把纸条放在石桌上。
刘彻终於清醒了。
但清醒得太晚。
卫子夫死了。刘据死了。卫家满门死了。长安城死了几万人。
现在他杀江充三族,修望思台。
有什么用?
人死了就是死了。再修一百座台子,刘据也不会从绳子上活过来。
陆长生拿起刻刀。
桌上还剩两个木偶。
刘彻的那个,刻得最精细。眉眼之间有股子天生的傲气,下頜微扬,一副谁也不服的架势。
但现在看著,总觉得哪里不对。
陆长生想了想,拿起刻刀,在木偶的眼角处添了两道纹路。
皱纹。
老了。
他把刘彻的木偶放回原处。
然后翻开帐册,在新的一页上写下一行字。
“元狩之后无盛世,巫蛊之祸断汉脊。”
这时卫登端著一碗野菜粥走过来。
“先生,吃饭了。”
陆长生合上帐册。
接过碗,喝了一口。
淡的。这小子到现在还掌握不好放盐的量。
“先生。”卫登蹲在对面,自己也端著一碗。
“嗯。”
“韩先生的信上说,陛下杀了好多人。”
“嗯。”
“那陛下……以后还会杀人吗?”
陆长生把碗放下。
他看著院子外面的山坡。春草冒出了头,嫩绿嫩绿的,铺了一层。
周亚夫的坟旁边,阿牛的坟上也长满了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