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了一口。
呛了。
茶水呛进气管里,他弓著身子咳了半天。袖口往嘴上一捂,再拿开的时候,灰布袖子上渗出了深色的印子。
他把袖口翻过去。
跟霍去病当年的动作一模一样。
陆长生的黑子落在了棋盘上。
“啪”的一声,落在了右下角的星位上。
“你先。”
卫青把茶碗放下,从碗里拈出一颗白子。
手指悬在棋盘上方,停了很久。
白子落下去了。
落在左上角。
很远。离陆长生的黑子隔了大半个棋盘。
“先生。”
“嗯。”
“卫家的事,我安排好了。”
陆长生落下第二颗黑子。
“卫伉、卫不疑、卫登,我今天跟他们说了。往后夹著尾巴做人。不爭权,不揽事,不跟任何外戚攀关係。谁给好处都不接,谁拉拢都不应。活著就行。”
白子落下。
第三手,落在了棋盘中央偏左的位置。
“太子那边……”
卫青的声音低了下来,手指在第四颗白子上捏了很久。
“据儿性子软。我在的时候还能替他挡一挡。我不在了……”
他抬起头。
“先生,我不求別的。將来要是出了事……大事……先生能不能保一保太子的血脉。不是保太子,太子我保不住了。我就求先生,保住太子一丝根苗。”
陆长生手里的黑子悬在半空,没落下来。
他看著卫青。
灰布短褐。麻绳腰带。白头髮。
四十出头的大將军,脱了甲,卸了冠,穿著一身平民衣裳坐在酒肆里,跟他说的不是打仗,不是兵权,不是生死。
是託孤。
“你的心太重。”陆长生把黑子落下去。“什么都想护住,所以活得比谁都累。”
卫青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