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长生的手从柜檯上收回来。
半晌。
“送了?”
“今天上午送到的。內侍亲自送的,带著口諭。”
陆长生没再说话。
韩嫣抱著药壶走了。
酒肆里重新安静下来。
陆长生站在后院的药锅前面,盯著灶膛里快灭的火。
刘彻让人给卫青送仙丹。
这个举动,他琢磨了一下。
不是毒杀。刘彻没那么蠢,也没必要。卫青兵权都交了,杀他没有任何好处。
是心虚。
一个皇帝把人家最亲的外甥熬死了,把人家的兵权削了,把人家的妹妹晾在冷宫里。现在人家身体也不行了,皇帝多少有点过意不去。
送仙丹,是安抚。
也是试探。
你吃了,说明你还信我。你不吃,说明你心里有怨气。
帝王的恩宠,从来不是白给的。每一份赏赐背后都拴著一根绳子。
陆长生回到前厅,在帐册上卫青那页翻开。
“不肯退。灯枯。”
五个字。
他拿起笔,又添了两个字。
自污。
……
三天后的消息,是老王带回来的。
老王这回没趴墙头,直接从前门进来的,还带了两个刚蒸的包子。
“东方掌柜,我跟你说个事,你可別往外传啊。”
“说。”
“大將军府昨天晚上冒烟了!好大的烟!我媳妇她表姐的邻居在大將军府斜对面住,说半夜闻著一股怪味,从大將军的书房那边飘出来的。不是柴火味,是烧铜烧铁那种味。”
陆长生嚼著包子,手里的动作没停。
烧铜烧铁的味。
金丹。铅汞铸的金丹扔进火炉里,烧出来的就是这个味。
卫青把仙丹烧了。
陆长生咽下包子,喝了口凉茶。
老王还在絮叨:“……后来烟灭了,又亮了好一阵灯。有人说看见大將军的书房窗户亮到四更天才熄,也不知道在写什么。”
写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