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来。
第一天没来。第二天没来。第三天还是没来。
陆长生把凉了的药倒掉,重新熬了一壶,换了新的搁上去。
第四天傍晚,韩嫣来了。
“先生。”
“药在柜檯上,你带过去。”
韩嫣没动。
他站在门口,嘴张了两下。
“卫大將军不让人送药。府里的人端上去,他摆摆手就让撤了。太医开的方子他也不喝。”
陆长生擦碗的手停了一下。
“为什么?”
韩嫣咽了口唾沫。
“大將军说,他好得很,不用吃药。”
好得很。
四十出头的人,五臟六腑全在往下坠,脉搏虚得按不住,咳出来的血都开始发暗了。好得很。
“还有一件事。”韩嫣从袖子里掏出一张单子,“这是上个月北军的巡防记录。卫大將军的亲兵营出了两回岔子,一次是换防延误了半个时辰,一次是巡逻標记贴错了方向。两件事都被御史台记了在案。”
陆长生接过单子,扫了两眼。
换防延误。巡逻標记贴错。
这种低级错误,放在卫青带了二十年的亲兵营里,跟太阳从西边出来一样稀罕。
除非是故意的。
陆长生把单子折了两折,塞回给韩嫣。
“他在自污。”
韩嫣愣了。
“什么?”
“不懂?”
“兵权交出去了,人还站在那。刘彻看著不放心。怎么办?让自己变得不那么能干。下面的人犯点小错,上面的人看了,觉得大將军也不过如此,老了,管不住人了。”
韩嫣的脸白了。
“卫大將军……他是故意让手下犯错?”
陆长生没答这个问题。他不需要答。
卫青这辈子,从一个养马的奴隶走到大將军的位子上,靠的就是一个字……稳。带兵稳,打仗稳,做人更稳。这种人突然出紕漏,要么是快死了,要么是在演戏。
以卫青的性子,他选的是演戏。
演给刘彻看的。
让皇帝觉得,这把刀钝了,不需要再防著了。
陆长生把药壶往韩嫣面前推了推。
“药你带走,想办法让他喝。”
韩嫣抱起药壶,又停住了。
“先生,还有一件事。陛下听说大將军身体不好,让人送了三粒仙丹过去。李少君……不对,李少君死了,是欒大新炼的。陛下说让大將军服下强身健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