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灯笼翻过来,红面朝里,白面朝外。
掛回门框上。
白灯笼。
老王的脑袋从墙头冒出来,看见那盏白灯笼,嘴里的包子掉了。
“东方掌柜……谁、谁走了?”
陆长生站在门口,看著长安城渐渐亮起来的天。
卖早点的挑子从巷口经过,吆喝声远远地飘过来。
他没回答老王的话。
转身走回柜檯后面,从最底下抽出帐册,翻到最后一页。
笔蘸了墨。
在霍去病名字的下面,空了两行。
他写了一个名字。
卫青。
写完之后,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很久没落下来。
远处,未央宫的方向传来了丧钟声。
第一响。
第二响。
第三响。
钟声沉闷,一下一下地砸进长安城的清晨里。
陆长生把笔搁下,走到窗台前。
他伸手,把那只碗往里推了推。
一碗没人喝的烈火烧,搁在木船和石头中间,慢慢变凉。
……
丧钟敲了一百零八下。
长安城的天亮了又暗了。
消息是韩嫣送进未央宫的。他跪在宣室殿的台阶上,把话说完的时候,声音已经哑了。
“陛下,冠军侯……薨了。”
韩嫣趴在地上,额头贴著金砖,等了很久。
“陛下?”
一只玉杯从帷幔后面飞出来,砸在他面前的地砖上,碎了。
然后是第二只。
第三只。
第四只砸偏了,砸在柱子上,崩出的碎片划过韩嫣的脸,拉出一道血线。
韩嫣没动。
帷幔后面传来一声闷响……是人跌坐在地上的声音。
“陛下!”韩嫣衝进去。
刘彻靠在御案腿上,嘴角掛著血。不是被砸的,是咬破的。他把自己的嘴唇咬穿了。
四十岁的天子,满地碎瓷片里坐著,两只手攥著一份圣旨。那是他昨天夜里擬的,准备封赏天下名医来给霍去病续命的旨意。
墨还没干。